金乌基地的总控室里，电话铃声响成了一片，像是一群受惊的蝉在嘶鸣。
不是内线。
是外线投诉电话。
“炸了！全炸了！”
电力调度员捂着听筒，一脸苦相地看向贺凡。
“贺总，咱们刚才那一下启动，虽然只有短短两秒，但把隔壁清水县的电网电压拉低了40%。”
“县医院的CT机死机了。”
“养鸡场的孵化箱跳闸了。”
“正在看电视剧的老太太们把县长热线都打爆了，问是不是还要搞拉闸限电。”
贺凡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眉头紧锁。
“电压跌落……”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
刚才那一下，是为了启动液态锂循环泵。
那几十台“玄铁”泵体就像是几头饥饿的巨兽，瞬间吞噬了巨大的电流。
现有的电网就像一根细水管，根本喂不饱这群怪兽。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没等里面喊“进”，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位穿着深灰色夹克的中年人，满脸疲惫，手里提着个公文包。
省能源局的李局长。
他鞋上还沾着泥，显然是一路从省城赶过来的。
“李局。”贺凡站起身。
“别叫我局长，我现在就是个接线员。”
李局长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凉水壶就灌。
“贺总，贺祖宗。”
“您知不知道，刚才那一下，省调度的红灯亮了半面墙？”
“我也想支持国家重点项目，我也知道你们在造太阳。”
李局长擦了擦嘴角的水渍，语气无奈至极。
“但老百姓要过日子啊。”
“现在的输电线路是十年前铺的，承载能力已经到极限了。”
“您要是再来这么一下，别说清水县，就连我也得被撤职。”
贺凡沉默了。
他走到墙边的电网拓扑图前。
代表金乌基地的那个红点，孤零零地挂在一条细细的220千伏线路上。
确实是强人所难了。
“那新建线路呢？”贺凡问。
“特高压专线？”
李局长叹了口气，伸出两根手指。
“审批加施工，最快两年。”
“这还是特事特办的速度。”
“两年……”
贺凡摇了摇头。
“李局，别说两年，两个月我都等不了。”
“西方那些眼红的人，已经把刀架在咱们脖子上了。”
“那我也没辙。”
李局长摊了摊手，也是一脸的光棍相。
“电就这么多，管子就这么细。”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自己建个蓄水池。”
李局长指了指外面的大山。
“就像抽水蓄能电站一样。”
“平时电网负荷低的时候，你慢慢抽水存着。”
“等你那大宝贝要开机的时候，一口气放下来。”
“这我就管不着了，只要你不冲击大电网就行。”
魏国强在旁边听着，直摇头。
“抽水蓄能？这大山沟里哪来的水库？”
“就算现挖，土方量也是天文数字，工期比拉电线还长。”
“那化学电池？”杜宇插嘴道，“就像电动车那种，弄个几万组电池包堆起来？”
“想死你就直说。”
贺凡白了他一眼。
“几万组锂电池堆在一起，那就是个超级炸药包。”
“咱们这是核聚变基地，不是烟花厂。”
“而且化学电池放电倍率太低，那种慢吞吞的电流，带不动咱们的泵。”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屋里的气氛顿时僵住了。
李局长看了看表，站起身。
“贺总，话我带到了。”
“在储能问题解决之前，我不给你们批全功率送电。”
“这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
说完，他提着包走了。
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门关上。
控制室里只剩下电流的嗡嗡声。
“憋屈。”
杜宇一拳砸在桌子上。
“明明手里有枪，有子弹，却因为没力气扣扳机，被人堵在门口。”
贺凡没说话。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山谷。
雨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味。
“蓄水池……”
贺凡喃喃自语。
“李局长说得对，我们需要一个蓄水池。”
“但不是存水的。”
“是存电的。”
贺凡的脑海中，无数的技术图谱在疯狂翻页。
传统的储能手段都被pass掉了。
飞轮储能？容量太小。
压缩空气？效率太低。
突然。
贺凡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一堆废料上。
那是之前为了制造手搓MRI，剩下的一捆超导线圈。
那黑色的绝缘皮下，包裹着的是人类材料学的奇迹。
“等等……”
贺凡的眼神猛地亮了起来。
像是黑夜里点燃的火把。
“魏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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