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了。我不是跟你们说了吗——李晨有金子。好几船。”
这时候念念和妞妞也跑过来了。念念手里举着一根从商场冰柜里拿的芒果味雪糕,妞妞举着一根草莓味的,吃得满嘴都是。
刘桂兰一把拉住念念的辫子。
“念念,你跟大人们说一下,那金子的事是不是真的。”
念念舔了一口雪糕,声音清脆得像在背书。
“当然是真的!有个姐姐送了我们好几麻袋!有个阿姨送了我们家一船!好多好多金子!我跟番耀在船上看过!金灿灿的!比沙滩上的沙子还亮!”
“不过奶奶说,这样的事情不能说。就拍贼惦记。哪个姐姐哪个阿姨你们不要问。反正我们家院子底下还埋了好多,奶奶半夜起来挪了好几次。上次我看见奶奶在后院挖坑,她说是种菜,菜哪有金子亮。”
大姑妈愣住了。
二舅妈也愣住了。
三表姐把香水瓶子从购物车里拿出来,又放回去。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桂兰姨,你上次不是说金子是祖上传下来的吗?怎么又变成姐姐送的了?”
念念插嘴。
“祖上也有,姐姐送的也有。反正很多很多。我爸爸说这一船比另一船沉,我们坐那艘新船的时候还往下压了压,水差点漫上来。”
刘桂兰干咳了一声。
“这个——反正有金子。你们放心吃放心买。姐姐送的也是自家的,祖上留的也是自家的。总之就是金子多,吃不完。小孩子不会撒谎,但小孩子记不清细节。细节不重要,结果一样——就是咱家有金子。”
“行了行了别问了。你们这群人比记者还难缠。大姑妈你的奶粉拿了没?三表姐你那粉底色号都买了吧?二舅妈戒指戴着别摘了,摘了又要念叨三十年。”
下午的飞机。机场出发大厅里,亲戚们拎着大包小包排队托运行李。
大姑妈超重了将近七公斤。值机柜台的小姑娘正要开口说超重费,刘桂兰已经把一张当地钞票拍在台面上。
“超多少补多少。别耽误她们登机。”
三表姐的购物纸袋在安检传送带上散开了,兰蔻和SK-II的小瓶子滚得到处都是,两个安检员一起弯腰帮忙捡。
三表姐蹲在地上一边捡一边念叨——“这个不是我的,这个也不是我的,桂兰姨你帮我认一下哪个是我的哪个是大姑妈的。”
大姑妈隔着安检门喊——“粉色的瓶子是你的!白色的是我的!那个红色盖子的是二舅妈的!”
二舅妈站在安检口回头看了好几次。戒指还在手指上闪闪发光。
大姑妈抱住刘桂兰,抱得很紧。
“这辈子没这么开心过。回去以后那些跳广场舞的姐妹要嫉妒死我。我在这边天天吃龙虾拍照片,她们在那边天天吃豆腐乳。我说我亲戚家有矿,她们还说我是吹的。”
“矿没有,有金子。”
“对,有金子。我回去不说。但照片我要发。”
二舅妈红着眼眶。
“下次来我要给豆豆带老家的土鸡。活的也可以,我坐船来,不走机场。船上能带活鸡不?”
“能。北村先生的公社养了一百多只鸡,你带几只来配种。”
三表姐按了一下计算器。
“这次带回去的东西够连载一个月的朋友圈。下次满月宴什么时候?”
“等下一个外孙满月。我们家妞妞以后长大了也要结婚的,你们等着。到时候不在旋转餐厅办,我们去大唐还愿寺办——让明觉法师亲自证婚。你们记得把护照提前办好,别又临时抱佛脚。”
“妞妞才多大?”
“先预约。妞妞的婚礼排期已经排到安娜前面了。”
亲戚们终于过了安检。
刘桂兰站在送客止步的栏杆后面,看着最后一个亲戚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手里还举着那张会员卡,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来。机场出发大厅的广播在头顶一遍一遍地响着。忽然觉得空落落的。
中巴开回别院的路上,刘桂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填海工地的塔吊和远处东岛的大唐还愿寺。叹了口气。
冷月在旁边刷平板,抬起头。
“阿姨,把他们都送走了,累坏了吧。”
“你别说,还真有点舍不得。晚上没人问龙虾多少钱一只了,安静得慌。以前在农场,最怕过年亲戚来吃饭,一是没钱买菜,二是房子小坐不下。现在好了,房子够大,菜够多,亲戚们反而要走了。人这一辈子——穷的时候怕热闹,富了以后怕冷清。你说怪不怪。”
“下次过年再让他们来。”
“下次过年,安娜那死丫头肯定不来了。”
安娜确实没跟大部队一起走。她改了签,多留了一天。去机场的时候没人送,自己拖着银色登机箱上了渡轮。墨镜还是那副大墨镜,但入境时的神气劲儿消了大半。
靠在渡轮的栏杆上,看着南岛国渐渐变小。晨月大厦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着光,大唐还愿寺的金丝楠木殿顶在东岛半山腰上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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