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如同浓稠的墨汁泼洒在秘境上空，连星光都难以穿透那终年不散的奇异灵雾。营地早已沉寂，只有篝火余烬偶尔爆出几点火星，映照着或盘坐调息、或已然入睡的众人身影。
白茯苓悄然睁开了眼睛。她的伤势在瑶光护心丹残余药力（她自己也吸收了一部分）和自身调养下，已好了九成，灵力运转流畅，神识清明。白日里归墟剑那异常的嗡鸣，始终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队伍决定休整、从长计议，可她等不了。作为归墟剑主，她必须亲自去探明那令本命法器如此不安的源头。
她动作轻如狸猫，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避开了值守的陆时衍和秦越神识扫过的边缘，如同一缕融入夜色的青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营地，朝着白日里归墟剑感应最强烈的核心地带潜行而去。
她的身法极快，又对危险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感知，在黑暗与雾气中穿梭，避开几处隐晦的能量陷阱和夜间活动的妖兽领地，不多时便已深入了寻常修士绝不敢轻易踏足的区域。
周围的环境变得更加诡异。树木扭曲狰狞，仿佛在无声咆哮，地面流淌着荧光的、粘稠的灵液，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蛮荒又充满压迫感的气息。归墟剑被她握在手中，此刻反而安静了下来，只是剑身微微发烫，剑灵通过心神向她传递着一种既警惕又隐隐兴奋的情绪。
就在她伏在一处巨大的、布满苔藓的断崖石后，凝神观察前方一片被浓雾完全笼罩、神识难以穿透的诡异山谷时，一个带着戏谑笑意的、压低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耳边响起：
“小茯苓~这是打算去哪儿啊？月黑风高，秘境深处，一个人多不安全。”
白茯苓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瞬间反手一剑刺向身后！剑尖却在触及一片温热的胸膛前，被两根修长有力的手指稳稳夹住。
路无涯那张邪魅俊美的脸从她身后的阴影里探出来，血瞳在黑暗中闪烁着玩味的光芒，嘴角噙着那抹惯常的、让人牙痒痒的笑。他不知何时已经跟了上来，甚至悄无声息地贴得如此之近！
“怎么？想谋杀亲夫啊？”他指尖微微用力，归墟剑发出一声不满的嗡鸣，却无法挣脱。
白茯苓又惊又怒，压低声音道：“你什么时候跟来的？！放开！”
路无涯从善如流地松开手指，任由她收回剑，自己则懒洋洋地靠在她旁边的岩石上，血瞳扫视着前方诡异的山谷，语气随意：“从你像个偷溜出门的小贼一样摸出营地开始。怎么，就许你一个人来冒险，不许为夫跟着保护？”
“谁要你保护！”白茯苓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但心中也清楚，以路无涯的实力和潜行本事，自己发现不了实属正常。被他抓包，计划算是泡汤了一半。不过……这家伙虽然讨厌，但战力确实强悍，若前方真有未知凶险，多个帮手也不是坏事。
她哼了一声，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跟上来可以，别碍事。一切听我指挥。”
路无涯闻言，血瞳中的笑意更深了，他微微躬身，做了个夸张的“遵命”手势，声音拖长：“是~是~娘子大人发话，为夫岂敢不从？保证乖乖跟着，绝、不、碍、事~”
那语气里的调侃意味让白茯苓耳根微热，懒得再理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山谷。她指了指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低声道：“归墟感应到的不安源头，很可能就在里面。这雾有古怪，能隔绝神识，小心。”
路无涯也收起了几分玩笑之色，血瞳凝视雾气，微微眯起：“嗯，感觉到了，里面……死气很重，但又混杂着一种奇异的生机……矛盾得很。像是个……巨大的坟场，又像是什么东西的孕育之地。”
两人不再多言，交换了一个眼神，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一前一后，极其谨慎地朝着那片未知的、被浓雾封锁的山谷入口，悄然摸去。
夜风吹过，带来谷中隐约的、如同叹息般的回响。白茯苓握紧了归墟剑，路无涯指尖有微不可查的魔息流转。
这注定不会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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