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见夏和陆时衍则坐在了白茯苓座椅侧后方稍远一些的位置,像是记录者,又像是单纯的见证者。
所有人都落座后(除了路无涯,他几乎是半靠在座位上,姿态倨傲),星海之中一片寂静,唯有远处星辰运转的微响。
白茯苓抬起眼眸,墨黑的瞳孔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她的目光在沈清辞和路无涯身上没有丝毫停留,仿佛他们与其他人并无不同。
“今日召诸位前来,只为三事。”
她开口,声音空灵,在这星海环境中带着奇异的回响,直接切入主题,没有任何寒暄与废话。
“其一,定规。”
她指尖轻点,面前一幅星光卷轴展开,金色的符文流淌而出,在空中组成一篇篇清晰的法度条文。
“此乃《枢星初律》,共九章八十一款。涵盖三界共遵之基本秩序、争端调处、资源分配、罪罚界定等。自即日起,于枢星殿管辖范围内试行。神界、魔域,需于各自界域内,依此律精神,修订或增补内部律法,不得相悖。”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卷轴上的律文清晰展现,条款严谨,逻辑严密,既考虑了神魔两界的特性,又试图建立起超越界域的共同底线。许多内容,直指过去神魔对立、弱肉强食的痼疾,让在场不少神官魔将都暗自心惊。
玄微神尊凝神细看律文,古板的面容上露出思索之色,时而点头,时而蹙眉。幽罗魔姬则眼神闪烁,飞快地扫过那些涉及魔域内部约束的条款,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其二,清源。”
白茯苓再次点开另一幅卷轴。
“万年前神界旧案,霓凰及其背后势力,勾结上古邪魔余孽,谋害神只,扰乱三界,罪证已部分查明。现发下通缉敕令,三界共逐之。凡提供有效线索者,赏;凡窝藏包庇者,同罪;凡能擒获霓凰或其主要党羽者,枢星殿不吝厚赐,并可应允一个不违背《初律》的合理要求。”
她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沈清辞。沈清辞冰蓝色的眼眸微微一动,袖中的手悄然握紧。这既是给他压力,也是在给他……一个机会?
“其三,协防。”
第三幅卷轴展开。
“北境冰渊异动,已查明与幽影冥魔族遗存的诅咒祭坛有关,背后恐有更大图谋。现成立‘北境镇守司’,由枢星殿直辖,统筹神魔两界力量,共同监控、净化北境,探查冥魔族遗迹,根除诅咒源头。惊夜骑与星陨卫,将作为常备力量驻守北境。神界、魔域,需各遣精锐,听候镇守司调遣。”
提到北境,提到诅咒,路无涯眼中赤红一闪,下意识地看向白茯苓的左臂。那里衣袖遮掩,看不出任何痕迹。但她之前那濒死的惨状,他记忆犹新。
白茯苓仿佛没注意到他的目光,继续道:“此三事,为当前要务。诸位可在此阅看律文,如有疑义,现在可提。若无,便需遵令执行。”
她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坐在晶石座椅上,墨黑的眼眸望向星海深处,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又仿佛只是在等待。
星海之中,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
只有那些金色的律文在空中缓缓流淌,散发着知识与规则的光辉。
神魔双方的使者们,开始低声、快速地以神念或魔识交流,讨论着律文细节,权衡着利弊得失。气氛凝重而严肃。
沈清辞的目光,却始终无法从白茯苓身上移开。
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侧脸,看着她额间陌生的印记,看着她仿佛彻底超脱了情感、只剩下纯粹理性与威严的模样。
方才偏门外那醉态朦胧、委屈哭泣的幻影,与眼前这位高踞星海、执掌律令的“天地共主”,形成了最残酷、最极端的对比。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或者……两者都是?只是在不同的情境下,被迫显露的不同面目?
一股深沉的悲哀与无力感,淹没了他。他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她。万年前不了解她的执着与纯粹,现在更不了解她的痛苦与蜕变后的强大。
路无涯同样在暗中打量白茯苓,心中的暴戾与烦躁如毒藤缠绕。这女人……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她到底想干什么?用律法束缚他?用任务驱使沈清辞?她凭什么以为,凭这些条条框框和两支军队,就能真正掌控三界,掌控他路无涯?
他体内的赤红魔气又开始蠢蠢欲动,暗金色的眼眸深处,那抹血色越来越浓。尤其是当他看到沈清辞那副魂不守舍、盯着白茯苓的样子时,一股无名邪火更是噌噌上涌。
就在这时,幽罗魔姬忽然开口,声音娇媚却带着一丝尖锐:
“敢问共主,这《枢星初律》中,关于‘魔域内部事务,魔尊有最高决断之权,然不得违逆共主律令及危害三界根本’一款……若魔尊陛下的决断,与枢星殿的‘解释’有所出入,该以何为准?又以何人来裁定,是否‘危害三界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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