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三年五月,香港,新界元朗,工业邨边缘
“元朗精细化工厂”毫不起眼。
低矮的砖墙爬满青苔,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几根烟囱吐着近乎无色的烟。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化学气味,混着鱼塘腥气和田野土腥,和周边小作坊别无二致。
门口挂着“生产民用清洁剂”的牌子,偶尔有装原料桶的货车进出,一切都显得平平无奇。
但穿过三道有人日夜看守的铁门,内里却是另一番天地。
恒温恒湿的密闭车间里,白炽灯亮得刺眼。
穿着白色防尘服的人员步履匆匆,机器低鸣,每个人的目光都带着警惕和急切。
周维启摘下防尘口罩,脸色蜡黄,眼底布满血丝,却亮得灼人。
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截银灰色硅棒,比铅笔芯粗不了多少,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纯度,稳定在五个九(99.999%)以上!”
他对着加密电话嘶吼,声音因激动和疲惫嘶哑,“陈总,冯老,第一批实验室级高纯硅,成了!”
东兴研究院地下室,煤油灯的光晕忽明忽暗。
冯国真博士猛地抓住桌沿,老花镜滑到鼻尖,眼睛瞬间湿润。
他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好……好!维启,立大功了!”
“这是咱们的‘细粮’啊!有了它,芯片才能长得起来!”
电话那头,陈东的声音依旧沉稳,却藏着压抑的欣慰:“维启,辛苦了。”
“所有参与人员记特等功,奖金立刻安排。”
“稳扎稳打逐步扩大,气体提纯和光刻胶攻关跟上,安全第一,保密为上。”
“是!董事长!”
周维启挺直腰板,攥紧那截硅棒。
冰冷的触感下,是滚烫的希望。
然而,仅仅两天后,阴风骤起。
几辆“新界卫生署”和“消防处”的车子,蛮横地堵在工厂大门口。
几个穿着制服的办事员下车,面色倨傲,不由分说就要往里闯。
“接到村民多次投诉!”带队的卫生署小头目叉着腰,“你们厂排放有毒气体,违规储存危险品,必须全面检查!”
“检查期间,所有工序暂停!”
工厂明面上的负责人,一位本地老师傅急忙上前递烟:“我们是合法工厂!有牌照,环保消防都达标!”
“达标?投诉电话都打爆了!”小头目一把推开香烟,指着不远处的临时寮屋,“村民都被熏得头疼!今天必须查!”
周维启在里间听着下属汇报,心头一沉。
工厂的环保处理是他亲自盯着做的,远比本地标准严格,怎么可能有投诉?
那些“村民”,面孔生得很。
这是有人故意找茬,而且时机掐得这么准……
山顶书房,光线昏暗。
陈东站在窗前,听完甲一的汇报,脸色平静无波。
手指在红木窗棂上轻轻敲击,嗒嗒声不大,却让一旁的周海生心头发紧。
“甲一,”陈东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元朗那边加派人手,核心区域,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去。”
“反向查!查那几个‘村民’,还有带队的人,最近和谁接触过,账户有没有异常。”
“是,老板。”阴影中,甲一的气息瞬间消失。
陈东转过身,对周海生道:“给《香江报》余主编打电话。”
“明天二版登篇文章,《现代工业、社会责任与社区共融》,写写国际大厂的处理方式。”
“顺便提一提,东兴堂诊所升级了医疗废水处理系统,还请了卫生署官员参观。”
他走回书桌坐下:“以我的名义,邀请立法局议员和太平绅士,下周参观港岛、九龙的东兴堂诊所。”
“重点看药品管理、卫生流程,让记者跟着,安排周到些。”
周海生快速记录,忍不住问:“董事长,元朗那边……”
“有人泼脏水,我们就越要干净。”陈东淡淡道,“让他们查,全力配合,态度要好,整改要‘积极’。”
“不涉及核心区域,想看什么给什么,文件准备一屋子。”
“拖,也要把时间拖过去。”
几天后,甲一带来调查结果。
“那几个‘村民’是上水流浪汉,收了钱办事。”
“带队的卫生署小头目,上个月在澳门输了一大笔,最近还清债务还买了新表。”
“钱通过地下钱庄过来,源头指向‘新界环保关注组’,金主是离岸公司,最终指向三井的关联账户。”
陈东眼中寒光一闪。
小野寺信,阴魂不散。
商业上占不到便宜,就用这种下三滥手段。
“证据留好,人盯住。”陈东语气冰冷,“元朗按原计划应付,告诉维启,进度不能停,更要小心谨慎。”
同一时间,观塘旧仓库车间。
机油味、金属粉末味混着汗水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几台老旧机床轰鸣,老师傅们带着徒弟,对着一堆复杂零件较劲。
车间中央工作台上,躺着一个精密的金属部件,一侧有明显裂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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