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昏暗的房间里。
只有桌上一盏台灯亮着。
暖黄的光晕,堪堪笼住桌面一尺见方的地方。
陈东坐在桌后,指尖搭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
甲一站在桌前,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文件夹,脊背挺得笔直。
“三井动手了。”
甲一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撞出回声,格外清晰。
“通过台湾的中介公司,收买了我们在泰国的人。”
“谁?”
陈东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颂猜·汶耶,素攀糖厂的生产副厂长。”甲一顿了顿,语速平稳,“三十八岁,泰国人,曼谷大学化工系毕业。在马来西亚糖厂干过十年,去年被李文昌挖来的。”
他又补了一句,语气沉了些。
“他儿子得了白血病,要去美国治疗。初步估计,要二十万美元。”
“他年薪两万港币,根本负担不起。”
陈东没说话。
只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三井开价五十万美元。”甲一继续说,“外加安排他儿子去日本最好的医院治疗,所有费用全包。”
“条件是,EPIC-100系统的完整设计图纸,还有实验室培育的甘蔗新品种样本。”
“他答应了吗?”
“答应了。”甲一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照片,放在台灯下,“昨天下午,他通过中介给三井发了确认信号。”
照片是黑白的。
画面里的颂猜,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里全是挣扎。
他站在曼谷街头的电话亭里,一只手紧紧攥着听筒,另一只手攥成了拳。
陈东盯着照片看了几秒。
颂猜……他记得这个人。
素攀糖厂投产那天,这个副厂长跑前跑后,衬衫被汗水浸透,却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检查设备,调试参数,连一颗螺丝钉的松紧都要亲自确认。
李文昌说过,他是泰国本土工程师里,最有能力的一个。
可惜了。
“证据确凿吗?”
“确凿。”
甲一又抽出几张照片。
是颂猜和台湾中介在咖啡馆见面的场景,两人隔着一张小桌,头凑得很近。
还有一叠银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密密麻麻的英文,标注着巴拿马空壳公司的名字。
“钱的源头,我们已经查清了。”
陈东闭上眼睛,靠向椅背。
地下室里静得可怕。
只有通风系统,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老板,抓不抓?”
甲一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陈东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不抓。”
甲一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点头:“明白。那您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
陈东站起身,走到墙边。
那里挂着一幅东南亚地图,在昏暗的光线下,只能隐约看到泰国的轮廓。
他的手指,精准点在素攀府的位置。
“既然三井想要我们的技术,那就给。”
“只不过,给他们我们想给的那些。”
甲一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您是说……假情报?”
“准确说,是有缺陷的情报。”
陈东转身走回桌边,台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
“冯国真的团队,不是在开发第二代EPIC系统吗?”
“让他们做一份图纸,外观、格式、文档,全按第一代的来。”
“但关键参数,动手脚。”
“能耗数据夸大30%,稳定性指标调低。”
“尤其是冷却系统,留几个致命缺陷。”
“种子呢?”
“农业实验室那边,有那些高产但低糖的试验品种吧?”
陈东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就是亩产六吨,含糖率只有10%的那些。”
“挑几个长得最好的,包装漂亮点,贴上‘ROC-5P’的标签。”
“P,代表Perfect,完美品种。”
甲一掏出笔记本,笔尖在纸上飞快划过。
“还有数据。”
陈东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
“让糖厂的控制系统,生成两份报表。”
“一份真的,我们自己留着看。”
“一份假的,显示出糖率只有11%,成本比行业平均高20%。”
“这份假报表,放在颂猜能接触到的地方。”
“他会上当吗?”
“他会的。”
陈东重新坐下,指尖再次叩响桌面。
“因为他别无选择。”
“儿子的命,在三井手里,也在我们手里。”
“而且——”
他抬眼看向甲一,目光锐利如刀。
“你要让他相信,他拿到的是真东西。”
“安排一次‘偶然’,让他看到你训斥李文昌。”
“就说糖厂运营数据不理想,远远达不到预期。”
“让他觉得,东兴也在硬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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