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整。
永安银行总行三楼的电脑机房内，灯光昏暗，只有一台IBM System/360主机发出低沉的嗡鸣。这是陈东收购永安后，第一时间从美国订购的最新款大型计算机，耗资八十万美元，上周才完成安装调试。
此刻，机器面板上绿灯频闪，像夜空中闪烁的星星，映照着操作员专注的脸庞。
“开始传输。”
操作员按下按钮，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机房外的办公区内，几十名会计人员屏息凝神。巨大的打印机开始咔嗒作响，吐出长长的清单，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清单第一行：
“东兴实业集团有限公司 向 员工薪资专户 转账 总计 38,500,000.00 港元”
紧接着，是密密麻麻的明细：
“员工编号 A00001 李秀萍 到账 280.00 港元”
“员工编号 A00002 张小芳 到账 265.00 港元”
“员工编号 A00003 陈大文 到账 320.00 港元”
十点零三分，转账完成。
28,500,000港元，从东兴系企业的账户，转入十多万名员工的个人账户。
然后，几乎在同一瞬间，反向的数据流开始了。
“员工编号 A00001 李秀萍 薪金自动转存定期 100.00 港元”
“员工编号 A00002 张小芳 薪金自动转存定期 90.00 港元”
“员工编号 A00003 陈大文 薪金自动转存定期 120.00 港元”
签约“薪金自动转存定期”的员工，账户里的钱自动被划出一部分，转入定期存款。
郭赞站在机房外的走廊上，透过玻璃看着这一切，手在微微颤抖。走廊里的灯光柔和，却照不进他内心的波澜。
他执掌永安十三年，从未见过如此景象。
不，是香港银行业，从未有过如此景象。
一家银行，在一天之内，新增十万多个个人账户，新增存款两千八百五十万，而且其中超过六成，变成了稳定的定期存款。
“郭董。”
年轻的系统主管走过来，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数据显示，签约‘薪金自动转存定期’的员工比例是……68%！”
郭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走廊里的冷气扑面而来，却无法平息他内心的燥热。
68%。
十多万名员工，有七万人选择了自动转存。
这意味着，每个月，至少有一千四百万港币，会成为永安银行稳定的长期存款。这些钱，银行可以用来发放贷款，赚取利差，而且几乎不会流失——除非员工离职。
而东兴系企业的员工流失率，常年维持在3%以下。
“陈生……”
郭赞喃喃自语，眼里满是敬佩。
两个月前，当陈东提出这个计划时，郭赞还心存疑虑。把全集团员工的工资全部转到永安，技术上能做到吗？员工会接受吗？会不会引发混乱？
但陈东只说了一句话：
“郭老，你见过齿轮吗？一个个小齿轮咬合，就能带动巨大的机器运转。东兴的十万员工，就是十万个小齿轮。永安银行，就是那个转轴。”
现在，齿轮开始转动了。
而且比郭赞想象的，还要顺畅，还要有力。
“郭董，还有更惊人的。”
系统主管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神秘：“刚才统计发现，今天上午，全港十二家分行，非东兴员工的普通储户，新增开户数也超过五千个。很多人是看到我们给东兴员工办业务，排队来问能不能也开户的。”
郭赞睁开眼睛，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走廊的灯光照在他脸上，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一些。
“告诉他们，永安银行欢迎所有市民。”
他果断地说：“从今天起，所有新开户储户，只要存入一百元以上，都送屈臣氏购物券和凉茶包。”
“是！”
年轻主管匆匆离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郭赞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皇后大道中排队的长龙。阳光正好，队伍已经从永安银行门口，排到了两个街区外的置地广场。
有穿着工装的东兴员工，有提着菜篮的家庭主妇，有西装革履的上班族，还有白发苍苍的老人。
他们手里都拿着那份蓝色手册，或者在交头接耳，询问永安银行的利率、服务、礼品。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期待和信任。
这一刻，郭赞忽然明白了。
陈东要做的，不仅仅是救永安。
他要做的，是改变香港人存钱的习惯，改变华资银行的生存方式，改变整个金融业的游戏规则。
而今天，只是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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