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这一声轻唤,裹挟着积压多年的酸涩,终是忍不住溢出了唇角。林楚抬眸时,眼底已蒙上了一层薄湿。她何尝不知,景明帝这一生步步为营,事事以大局为重,可在这波谲云诡的深宫朝堂里,他对自己这个一母同胞的妹妹,终究是存了几分旁人难及的真心与信任。
“也罢。”景明帝拂了拂龙袍上的褶皱,语气倏然沉了下来,“如果将来你和萧照临当真过不下去,朕允你们和离。至于你和谢无咎……朕可以不管。”他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的精光,“但不是现在。这朝堂看着风平浪静,底下早已暗流涌动,朕,还不能失去萧家。”
两人在立政殿中,一番试探,一番论旧,直到殿外的日头渐渐西斜,林楚才告退离去。
宫道的长街上,鎏金宫灯次第亮起,将朱红宫墙映得一片暖融。林楚在侍女绿珠的搀扶下缓步前行,晚风卷着桂花香拂过面颊,可她望着这座巍峨肃穆的皇城,心头却漫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这宫墙太高,高得能困住人的手脚,锁得住人的自由。
行至转角处,一道玄色身影静立在暗影里,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
是谢无咎。
主仆二人的脚步齐齐顿住,绿珠下意识攥紧了林楚的衣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自家主子。
“继续走。”林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她垂着眼睫,指尖微微蜷缩,只想当作未曾看见。
可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刹那,谢无咎猛地伸出手,铁钳般的指节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公主为何不敢见臣?”他的声音喑哑,裹挟着夜风的凉意,直直钻进林楚的耳中。
林楚挣了挣手腕,眉头紧蹙:“谢大人何出此言?本宫入宫,乃是奉旨议事。”
“滚。”谢无咎的目光骤然冰寒,死死剜向一旁的绿珠,那眼神里的戾气,吓得绿珠脸色发白,却硬是没敢挪动半步——主子没发话,她不能退。
“绿珠,你先退下。”林楚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几分。待绿珠的身影匆匆消失在宫道尽头,她才抬眼看向谢无咎,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谢大人,这是皇宫禁地,还请你守点分寸。”
她太清楚了,若是这番拉扯落在有心人眼中,明日的皇城根下,定要添上一段不堪入耳的谈资。
“分寸?”谢无咎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自嘲与不甘,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眼底翻涌着痛楚的红丝,“我凭什么要讲分寸?清词,明明是我先遇见你的!是我先……”
他的话哽在喉头,随即将一枚绣着并蒂莲的香囊猛地塞进她掌心,那香囊的边角早已被摩挲得发白,显然是被珍藏了许多年。
“清词,你可曾记得我们的曾经?”他的声音发颤,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这枚香囊,可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你说过,愿与我……”
“够了!”林楚猛地抽回手,那香囊掉落在地,滚出老远,她别开脸,不敢去看他眼底的绝望。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如冰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滔天的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裂。
“谢大人,公主如今是我的妻,还请你,不要失了分寸。”
萧照临不知何时来了,玄甲在宫灯下泛着冷光,他大步流星地走来,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周遭的桂香都驱散。他一把将林楚拽进怀里,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扣住她的腰肢,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看向谢无咎的眼神,更是淬了毒的狠戾——他真想一刀劈了这个不知死活的男人。
谢无咎看着被萧照临护在身后的林楚,眼底的痛楚瞬间被不甘与怨怼取代。他攥紧了拳,指节泛白,声音嘶哑得像是破了的锣:“萧照临,你凭什么?!当年若不是你……”
“当年如何?”萧照临眉峰一挑,打断他的话,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当年的事,轮得到你来置喙?谢无咎,认清你的身份,她现在,是本将军的妻!
林楚躲在萧照临的身后,听着两人之间火药味十足的对话,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夕阳的余晖将三人的身影,拉成了一道纠缠不清的剪影,风卷着落叶,在宫道上打着旋,一场无声的硝烟,正缓缓弥漫开来。
“都住手!”林楚被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逼得心头发紧,她用力推开萧照临的手,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宫道上人来人往,你们两位皆是朝廷命官,就不能注意些身份?”
她太头疼了,一边是执念深重的旧爱,一边是怒火中烧的夫君,这场对峙,简直是将她架在火上烤。
“走,回府。”林楚咬了咬唇,伸手攥住萧照临的手腕,拽着他便往宫门外走。
众目睽睽之下,她终究是选择了自己的夫君。
萧照临被她拉着走,脚步却故意放慢了几分,他偏过头,居高临下地睨着身后的谢无咎,唇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那眼神里的挑衅,嚣张得近乎明目张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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