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684
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周围所有正在攻击他们的骷髅，它们手中的武器，它们眼里的绿焰，它们咔哒作响的颌骨，它们扑来的动作……全部定格，然后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一片片、一点点地，在稳定而明亮的水晶灯光芒中，瓦解、消失。
前一刻还喧嚣震天、白骨如林的战场，下一刻，只剩下一片死寂，和空荡荡的、布满灰尘碎石的甬道。
约奇还保持着奋力挥铲格挡的姿势，铲子劈在空气里。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通道，又低头看看自己胳膊上那道正在流血的伤口，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穆木也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后背。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臂上有一道新鲜的划伤，是刚才“战斗”中被“骨矛”擦伤的，此刻正隐隐作痛。
伤口是真的。痛感是真的。消耗的体力是真的。但敌人……是假的。
“这……这是……”约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
“幻觉。”穆木的声音也有些沙哑，他环顾四周，水晶灯的光芒依旧稳定地照亮着甬道。“极其逼真的幻觉。它能欺骗我们的眼睛，耳朵，甚至……触觉和痛觉。我们以为自己被攻击了，身体就真的会出现相应的伤口。我们以为自己受伤流血、体力消耗，身体就会真的产生这些反应。”
他想起了刚进洞时看到的壁刻，那个眼睛符号。“是诅咒，或者某种精神影响。可能从我们进来，看到那些图案就开始了。无形的攻击，低语，鬼影，还有刚才的骷髅大军……全都是。”
约奇一屁股坐倒在地，金铲“哐当”掉在身边。他眼神发直，看着自己身上一道道或新或旧的伤痕，又摸摸脸颊上被“抓”出的血痕，一股寒意从心底窜遍全身，比任何实体怪物带来的恐惧都要深刻。“那我们……我们现在看到的，这通道，这灯，你和我……会不会也是假的？”
这个问题让穆木也沉默了。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水晶灯。灯光柔和，照亮范围稳定，能清晰地映出约奇脸上惊恐的表情、石壁上每一道纹理、地上每一粒灰尘。这是系统出品的特殊照明工具，描述有“驱散迷雾，稳定心神”的效果。或许，正是这盏灯的光芒，在一定程度上维持了他们最后这点“真实”的感知，并在他全神贯注时，让他看破了最核心的幻象。
“灯是真的。”穆木肯定地说，既是告诉约奇，也是说服自己。“我们两个人，至少此刻的对话和感知，很可能是真实的。但这里……”他指了指周围的甬道，“已经不能相信了。我们可能一直在原地打转，或者早就走错了路。”
他弯腰捡起约奇的金铲，递还给他。“起来。我们得离开，立刻。”
约奇接过铲子，撑着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他现在看周围的一切都带着深深的怀疑，仿佛随时会再冒出什么恐怖幻象。
“怎么走？来的路还记得吗？”约奇声音发虚。
穆木努力回忆。但之前的“战斗”和不断出现的幻象干扰，让记忆变得混乱模糊。他凭借大致的方向感，指向他们来时的方位——至少他认为那是来时的方向。
两人开始折返。这一次，他们走得极其小心，完全依靠穆木的方向感和对距离的估算。水晶灯被穆木举在身前，光芒开到最大，他不再去关注灯光边缘那些可能出现的幻影，只死死盯着灯光核心照亮的地面和前方路径。
低语声又隐隐约约响起，这次像是在哭泣，又像在嘲笑。眼角余光里，石壁上似乎有东西在蠕动。但穆木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听，只专注于“向前走”这个单纯的念头。约奇紧跟着他，学着他的样子，低着头，只看穆木的脚后跟和灯光照亮的那一小片实地。
他们不敢走快，每一步都踩得踏实。时间感在这里也变得模糊，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向上延伸的阶梯。
看到那熟悉的、长着苔藓的磨损石阶，两人精神都是一振。他们加快脚步，沿着阶梯向上。越往上走，那股铁锈泥土的怪味越淡，空气也似乎清新了一些。
当终于从那半掩的洞口挤出来，重新站在海岛阴沉的天空下，感受到带着咸味的海风吹在脸上时，约奇几乎要瘫软下去。他贪婪地呼吸着，尽管这岛上的空气也算不上多好，但比起地道里那令人窒息和疯狂的氛围，已是天壤之别。
穆木也松了口气，收起水晶灯。两人身上都带着不少细碎的伤口，衣服破烂，模样狼狈。最重要的是，精神上的疲惫和那种深入骨髓的、对自身感知的怀疑，短时间内难以消除。
他们沉默地回到小船边，解开缆绳，驶离岸边。直到那座岛在视野里缩成一个小点，约奇才长长地、颤抖着吐出一口气，开始处理身上那些“真实”的伤口。
穆木站在船头，望着茫茫海面。这次探索，没有获得任何实质资源，反而消耗了箭矢，两人都受了伤，精神受创。但并非全无收获——他们亲身经历了一种比实体怪物更诡异、更危险的威胁。这种基于幻觉和精神攻击的诅咒之地，其凶险程度，远超寻常。
他回想那壁刻上的眼睛符号，以及幻觉中种种细节。这地道绝非天然形成，里面隐藏的东西，或许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但现在，他们需要休整，需要时间来抚平这次经历带来的阴影。
小船向着计划中的下一个标记点驶去，将那座藏着诡异地道的小岛，连同那场真假难辨、惊心动魄的“战斗”，一起抛在了身后逐渐弥漫的海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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