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在波涛中持续推进,那片期待已久的海岸已近在咫尺。码头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几艘挂着异色旗帜的商船停泊在岸边,人影晃动,吆喝声隐约传来。主船甲板上,萧景渊双手搭在栏杆上,眯眼望着前方,“总算要踩地了。”他扭头对身旁的沈知意说,“你说他们这儿有没有桂花糕?”
沈知意没接话,目光落在岸上迎出的一行人身上。那些人身穿宽袖长袍,衣料色彩浓烈,赤红、明黄、靛青交错,头上缠着布巾,脚蹬皮履。为首者约莫四十岁,面容黝黑,留着短须,腰间佩一块玉牌,正抬手指点,似在吩咐随从。
秦凤瑶已站到前舱位置,手按剑柄,眼神扫过对方随行士兵。那些人手持长矛,但站姿松散,有人左顾右盼,有人抓耳挠腮,显然没见过这般规整的大船阵势。
“靠岸了!”了望兵高喊。
主船缓缓贴近码头,跳板搭上石阶。水手固定缆绳,船身轻晃几下后稳住。一阵海风吹来,带着湿热气息和陌生草木的味道。
那名官员上前几步,拱手作揖,动作生硬却认真。身后随从立刻跟着弯腰,齐刷刷行礼。萧景渊见状,也依礼回了一揖。不料对方突然双膝一弯,竟跪伏下去,额头几乎贴地。他身后十余人也纷纷跪倒,场面一时凝滞。
萧景渊愣住,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他转头看向沈知意,眼神带问。沈知意眉头微动,立即迈步上前半尺,双手合十举至眉心,然后低头垂目,模仿方才所见的姿势。她再抬头时,脸上已挂起温和笑意,轻轻点头示意。
那官员抬起头,见她如此,眼中疑虑稍减,慢慢起身,口中说了几句本地话,语调起伏如歌。他指了指自己胸口,又指向萧景渊,再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他在介绍自己,并请殿下过去。”一名通译小声解释。
萧景渊走过去,学着对方的样子合十还礼。那官员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回头说了句什么。两名随从捧出花环,由红黄两色小花编织而成,香气扑鼻。
秦凤瑶站在侧后方,见对方靠近,本能往后退了半步,手已按上剑柄。那送花之人被她动作惊住,脚步一顿,花环悬在半空。气氛骤然紧绷。
沈知意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接过花环,笑着戴在自己颈间,随后向对方躬身致谢。她转头轻声道:“文官组,收笔收册,暂勿记录。”
原本正欲提笔描画仪式场景的文官闻言顿住,迅速合上册子,退后一步静立。沈知意又朝萧景渊使了个眼色。
萧景渊会意,走上前,接过第二条花环。他没有立刻戴上,而是先举起花环看了看,咧嘴一笑,比划着手势,先指花,再指心口,最后竖起大拇指。那官员先是怔住,随即哈哈大笑,用力点头,也学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两人相视而笑,紧张气氛就此化解。
这时,几名当地士兵围上船舷,好奇地打量船上装备。一人伸手想去摸火铳箱,被同伴拉了一下才缩手。另有将领模样的人来回踱步,目光频频扫过兵器区,眼神里透着探究。
秦凤瑶不动声色,低声下令:“林七、陈四,列阵操演。”
两名护卫应声而出,持枪并肩立定。一声令下,两人同步踏步、转身、突刺、收势,动作整齐有力,枪尖划出的弧线几乎重合。甲板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脆响,节奏分明。
围观士兵不由后退半步,目光紧盯枪尖。
秦凤瑶本人跃上主船高处,抽出佩剑。她未说话,只是一式回旋斩挥出,剑锋掠过空中悬挂的布幡——那是出发前挂上的“大曜使团”旗号。布幡应声裂开一道整齐的口子,碎片飘落。她落地收剑,抱臂而立,面无表情。
己方将士中传来低低喝彩。对面人群一片寂静,连那官员也停下交谈,盯着她看了许久。
片刻后,他拍了拍身边人肩膀,说了句什么。众人缓缓后退,拉开距离。
沈知意这才上前,与对方继续交流。通译尽力拼读词汇,辅以手势比划。她指着船队,又指指陆地,再做出书写动作,表达明日再来之意。对方听懂了,点头答应,随后也比划着回应,意思似乎是欢迎再来。
“不如设个固定会面点。”沈知意对萧景渊道,“每日此时,交换些物品样本,顺便让通译多练话。”
萧景渊点头,转身进舱,不一会儿捧出一个小木盒。他打开盒子,里面是六块金黄油亮的桂花糕,表面撒着干桂花,香气四溢。
他笑着递过去,先指了指嘴,做了个咀嚼的动作,又拍拍心口,示意“好吃用心”。那官员先是疑惑,听完通译解释后仰头大笑,接过盒子当场掰下一角放进嘴里。他咀嚼几下,眼睛一亮,连声叫好,还特意让随从都尝了一口。
笑声传开,两岸气氛彻底松动。
“明日此时,码头见?”沈知意用最简单的词句确认。
对方用力点头,拱手作别。一行人沿石阶离去,背影渐渐融入市集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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