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胡同口那点残雪,往人骨头缝里钻。杨少爷,不,现在或许连“少爷”这两个字都配不上了,他蜷在墙根底下,感觉最后一点热气正顺着脚底板往外溜。赌坊里输掉最后一枚铜板的场景还在眼前晃,他把身上那件还算体面的新衣裳脱给了哆嗦得更厉害的老乞丐,自己就穿着这身单衣,回到了这破胡同。
等死。
脑子里就这两个字,清晰,又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平静。冷到极致,反而觉得有点烫,眼皮子沉得像灌了铅。他想,就这样吧,杨家最后一点血脉,烂死在这臭胡同里,也算是个归宿,总比回去看那些族老们的嘴脸强。
就在他意识快要沉进一片漆黑的时候,一股暖流猛地从后背心透了进来,像是一下子把他从冰窖里拎了出来,扔进了温泉水里。紧接着,就是一阵颠簸,似乎被人背了起来,那脊背宽厚,稳当。
再睁眼,鼻尖萦绕的不再是胡同里的馊臭味,而是一股淡淡的药香和干净的皂角气。他躺在一张不算柔软但干爽的床铺上,身上盖着暖和的棉被。屋子里点着灯,一个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的老者正从他手腕上收起银针。
“醒了?”旁边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杨少爷偏过头,看见曹大镖头坐在不远处的凳子上,手里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孙神医,他这……”曹大镖头看向那老者。
“寒气入体,郁结于心,加上本就身子虚,再晚半个时辰,神仙难救。”孙神医慢悠悠地收拾着针囊,“现在没事了,针灸通了经脉,这碗药喝下去,固本培元。年轻人,底子还在,好好将养几天就成。”
曹大镖头点点头,把药碗递过来:“能自己喝吗?”
杨少爷挣扎着想坐起来,手臂却软得使不上劲。曹大镖头也没多说,上前扶了他一把,把药碗凑到他嘴边。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带来一股暖意,流向四肢百骸。
“为什么救我?”杨少爷声音沙哑,他看着曹大镖头,这位于他有恩的镖头,眼神复杂。他记得自己离开镖局时的那点可笑的骄傲,也记得赌坊里的狼狈,更记得把衣服给老乞丐时那一瞬间的解脱。现在被救回来,反而有些无所适从。
曹大镖头把空碗放到一边,重新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二妞家的事,我知道了。”
杨少爷瞳孔微缩。
“你小子,倒是有几分愣头青的义气。”曹大镖头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点欣赏,“为了帮不相干的人,把自己搞成这样。虽然银子没拿回来,但你把那放印子钱的混混头子揍得他妈都认不出来,也算是替街坊除了害。更重要的是,你战胜了那个只想自己逃,不管他人死活的自己。”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些:“所以,我单方面宣布,你的考核,通过了。”
“通过?”杨少爷愣住了,他身无分文,一事无成,哪门子的通过?
“嗯。”曹大镖头点头,“风云快递招人,看的不仅是身手,更是心性。你够义气,有底线,能在绝境里还保留一份善心,这就够了。怎么样,现在正式加入我风云快递,愿不愿意?”
杨少爷看着曹大镖头,胸腔里那颗本以为已经死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曹大镖头也不催他,继续道:“我看你是个可造之材,光是当个普通镖师屈才了。这样,我收你为徒,传你武功,以后在这凉州,乃至整个江湖,你都能堂堂正正立足,如何?”
收徒?传艺?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还是肉馅的!换了任何人,此刻恐怕已经纳头便拜,高呼“师父在上”了。
但杨少爷沉默了片刻,却缓缓摇了摇头。
曹大镖头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曹大镖头,”杨少爷抬起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执拗,“我感谢您的救命之恩,也感谢您的看重。但我……我不想因为我是个残废,就接受这种特殊的照顾和提携。”
他举起自己那只空荡荡的袖管:“我想和别人一样,从最基本的做起,该练武练武,该跑腿跑腿。我能吃苦,也不怕累。如果……如果我真的不是那块料,您再把我赶出去,我绝无怨言。但现在,请您别因为怜悯,就给我开这个后门。”
这番话说完,屋子里静了一下。孙神医收拾药箱的手顿了顿,瞥了杨少爷一眼,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曹大镖头看着杨少爷,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好!有种!我曹某人没看错你!行,就依你,不搞特殊对待!该练的,一样不少,别人蹲两个时辰马步,你也不能偷懒!”
杨少爷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这才感觉到后背出了一层细汗。
“不过……”曹大镖头话锋一转,摸着下巴,“既然进了我风云快递的门,总得有个正式的名号。杨少爷这称呼,在外面就算了,在镖局里叫着生分。你刚才说,过去的自己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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