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还在继续。
“咚咚咚。”
不紧不慢,不轻不重,像是礼貌的访客在提醒主人该开门了。但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这声音简直能把人逼疯。
年轻人握剑的手在发抖。
他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刚才和黑衣人的搏斗消耗了不少体力,现在听到这敲门声,心脏砰砰直跳,喉咙发干。他看了一眼程镖头,又看了一眼花姐,最后目光落在阿九身上。
“肯定是这丫头的同伙!”他压低声音说,“我去看看!”
程镖头刚要阻止,年轻人已经提着剑冲到门前,猛地拉开门栓,把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一个人。
月色下,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穿着普通的深色衣服,个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看起来平平无奇。
“你谁啊?”年轻人警惕地问。
门外那人笑了:“我找程镖头。他在吗?”
声音温和,有礼貌,听着人畜无害。
年轻人松了口气——至少不是刚才那些凶神恶煞的黑衣人。他回头对程镖头说:“镖头,找你的。”
程镖头眉头紧皱。
这种时候,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找他?而且听声音很陌生,不是他认识的人。
“让他进来。”程镖头说。
年轻人把门完全拉开。
门外那人迈步走了进来。
油灯的光终于照清了他的脸——一张很普通的脸,三十来岁,长相没什么特点,属于扔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他穿着深蓝色的粗布衣服,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看起来像个干力气活的。
但程镖头的眼睛却眯了起来。
因为他注意到,这人走进来时,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而且虽然穿着粗布衣服,但气质……不像干力气活的。
“阁下是?”程镖头问。
那人笑了笑,没回答,目光在仓房里扫了一圈。
他看到了地上黑衣人的尸体,看到了受伤的年轻人,看到了侯镖师和花姐警惕的眼神,最后看到了被绑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左臂软软垂下的阿九。
他的目光在阿九身上停留了几息。
然后他转回头,看着程镖头,笑容依然温和:“程镖头,这么晚了,还在忙呢?”
程镖头的手按在刀柄上:“阁下到底是谁?有何贵干?”
“我啊……”那人想了想,“就是个路过的。听说程镖头在这儿办点事,就过来看看。不过……”
他指了指阿九:“你们这办事的方式,是不是有点……太野蛮了?”
年轻人一听这话,顿时火了:“你他妈谁啊?轮得到你管闲事?!”
那人看了他一眼,笑容淡了些:“这位兄弟,说话文明点。咱们都是文明人,打打杀杀的多不好。”
“文明你妈!”年轻人提剑就要动手。
但就在他剑尖即将刺到那人胸口时,那人动了。
不是快,而是……怪。
他只是轻轻侧了侧身,剑锋就擦着他的衣襟刺空了。然后他伸出右手,食指在年轻人手腕上轻轻一弹。
“当啷。”
剑掉在了地上。
年轻人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又在他胸口轻轻推了一掌。
这一掌看起来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道。但年轻人却像被狂奔的马车撞了一样,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然后滑落在地,“哇”地吐出一口血。
从出手到结束,不到一息时间。
仓房里一片死寂。
花姐的手指已经夹住了铜钱。
侯镖师的刀拔出了一半。
程镖头的脸色彻底变了。
“阁下好身手。”他缓缓道,“不知是哪条道上的朋友?若是我四海镖局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明示。”
那人没理他,径直走向阿九。
花姐想拦,但被程镖头用眼神制止了。
那人走到阿九面前,蹲下身,看着她血肉模糊的嘴唇和软垂的左臂,轻轻叹了口气。
“疼吗?”他问。
阿九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警惕和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应该的。”那人说,“十指连心,关节针更是能疼死人。你能撑到现在不松口,不容易。”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红色的药丸,递到阿九嘴边:“吃了,止疼的。”
阿九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嘴把药丸吞了下去。
药丸入喉,化作一股暖流,迅速蔓延到全身。左臂的剧痛立刻减轻了不少,嘴唇上的伤口也不再那么火辣辣地疼了。
“谢谢。”她哑着声音说。
“不客气。”那人站起身,重新看向程镖头,“程镖头,咱们谈谈?”
程镖头沉声道:“谈什么?”
“谈这姑娘。”那人指了指阿九,“你们想要她手里的东西,她想要她父亲的清白。这事……其实有得商量。”
“阁下要插手?”程镖头问。
“不是插手,”那人纠正,“是调解。江湖事江湖了,打打杀杀多伤和气。不如这样——这姑娘把东西交出来,你们四海镖局公开道歉,赔偿她一笔钱,再把当年涉案的人交出来,该送官的送官,该处理的处理。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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