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娜注意到她的动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没有追问，只是拿起旁边的搪瓷杯，递到她面前：“那先喝点水吧？温水，不烫。”
杯子的边缘碰到林暖暖的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不像古神力量那样冰冷，也不像诡异粘液那样灼热。林暖暖看着递到面前的杯子，又看了看李娜期待的眼神，心里犹豫着 —— 要不要接？要不要回应？
她的视线落在李娜的手腕上，那道疤痕还很新鲜，泛着淡淡的粉色。这道疤痕是昨天为了保护她留下的，是真实的。她又看向帐篷外，小孩子的笑声还在继续，是真实的。她甚至能闻到帐篷外飘进来的、食堂煮玉米的香味，甜甜的，暖暖的，也是真实的。
可 “真实” 这两个字，反而让她更害怕。之前的乌镇幻象，不也很真实吗？她能摸到青团的软，能尝到酱鸭的香，能感受到院长妈妈手的暖，结果还是假的。她怕自己现在相信的真实，只是另一个更逼真的幻象，怕自己再次沉溺后，又被狠狠摔进绝望里。
最终，她还是没有伸手。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将视线移开，落在帐篷角落里的医疗箱上。医疗箱是军绿色的，上面贴着一张白色的标签，写着 “应急医疗”，和她之前在应对局见过的医疗箱一模一样。
李娜的手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了杯子，没有失望，只是轻声说：“没关系，等你想喝了再告诉我。” 她将杯子放回小桌上，又拿起那块草莓饼干，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将饼干放在林暖暖能拿到的地方，“饼干我放在这里了，饿了就吃一点，我就在门口，有事叫我。”
说完，李娜没有再停留，轻轻拉开帐篷的门帘，走了出去，还特意将帘缝留得很小，避免阳光直射到林暖暖的眼睛。帐篷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风吹帆布的 “哗啦” 声，还有远处隐约的声音。
林暖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看着那块草莓饼干。饼干的香味很淡，带着草莓的甜，像威廉之前给她的橘子糖，却又不一样。她的手指慢慢伸过去，快要碰到饼干时，又突然缩了回来，像被烫到一样。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放 —— 血色古堡的早餐，院长妈妈端来的莲子羹冒着热气；威廉的糖罐，橘色的糖纸在烛火下泛着光；坦克的背影，高大的身躯挡在她前面，挡住了诡异的攻击；韩晓羽的雨伞，黑色的伞面下，她的笑容很温柔…… 这些画面都很清晰，像刻在脑子里一样，可越是清晰，她就越不敢面对。
她怕自己现在接触的一切，都会像那些画面一样，只是记忆里的碎片，怕自己再次失去后，连这些碎片都留不住。所以她选择封闭自己，不说话，不回应，不接触，像给自己裹上一层厚厚的壳，把所有可能的 “失去” 都挡在外面。
不知过了多久，帐篷的门帘又被轻轻拉开。这次进来的是医疗员，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手里拿着体温计和记录本。“小朋友，该量体温了。” 医疗员的声音很温柔，和院长妈妈有点像。
林暖暖没有动，任由医疗员将体温计夹在她的腋下。医疗员一边记录着什么，一边轻声问：“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做噩梦？今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连串的问题，林暖暖都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躺着，眼睛看着帐篷顶的帆布，像一尊安静的雕像。
医疗员也没有追问，只是在记录本上写了些什么，然后轻轻拿出体温计，看了看，说：“体温正常，恢复得很好。下午可以再喝一点粥，我让食堂给你留着。”
说完，医疗员也走了出去，和李娜一样，轻轻拉上了门帘。
帐篷里又只剩下林暖暖一个人。她慢慢将手伸到胸前，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脏在平稳地跳动着，带着属于 “林暖暖” 的温度，不再有古神意识的冰冷。她能感觉到，自己是真的醒了，是真的在临时安全点，不是在古神之遗的废墟，也不是在乌镇的幻象里。
可即使知道这些，她还是不敢放开自己。她怕这只是另一个循环，怕自己再次经历 “拥有→失去” 的痛苦。她宁愿就这样躺着，就这样沉默着，把自己包裹在被褥里，包裹在自己的世界里，至少这样，不会再受伤，不会再失望。
她的手指再次碰到那块草莓饼干，这次没有缩回来。只是轻轻碰了碰，感受着饼干的脆，感受着那淡淡的甜香。她没有吃，只是将饼干重新推回原来的位置，然后蜷缩起身体，像小时候害怕时那样，将头埋在被褥里，只留下一双眼睛，看着帐篷外那道小小的、透着阳光的帘缝。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小孩子的笑声，士兵的脚步声，食堂飘来的玉米香，还有广播里传来的、关于 “重建家园” 的通知。这些声音都很真实，都在告诉她，这里是安全的，这里是真实的。
可她还是不敢出去。
“再等等……”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到，“再等一会儿，确认这一切不会消失，再等一会儿……”
阳光慢慢移动，帐篷里的光斑也跟着移动，从手背上移到被褥上，又移到帐篷的地面上。时间一点点过去，林暖暖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沉默地看着那道帘缝，像一个守着自己小小世界的囚笼，不愿出去，也不愿让别人进来。
帐篷外，李娜靠在帆布上，手里握着对讲机，却没有离开。她能听到帐篷里的动静，很安静，却知道林暖暖没有睡着。她没有再进去打扰，只是静静地守在门口，像之前在街道上那样，等着林暖暖愿意敞开心扉的那一刻。
风还在吹，阳光还在照，临时安全点的生活还在继续。而帐篷里的林暖暖，依旧沉默着，将自己包裹在属于自己的小世界里，等待着一个 “敢相信真实” 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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