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衣服,马上去医院!”
他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一把从孙雪怀里接过滚烫的女儿,用厚厚的毛毯将她裹紧,动作迅速却依旧轻柔。
深夜的儿童医院急诊科,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像一个混乱的战场。
孩子的哭闹声,家长焦急的询问声,护士急促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令人窒息的画卷。
“医生!护士!我女儿烧到39度8了!” 张山抱着像小火炉一样的女儿,冲到分诊台,声音因为极力压抑的恐慌而显得有些变形。
护士司空见惯,但动作依旧麻利,快速拿出耳温枪测量:“39度9!先去验血,结果出来之前物理降温,温水擦身,多补充水分,不要捂得太厚!” 指令清晰而冰冷。
验血窗口前,排着不长不短的队。
张欣意识昏沉,但当看到前面小朋友采血哭泣时,本能地感到了恐惧,开始在她父亲怀里挣扎哭闹:
“爸爸……疼……我不要打针……我不要……回家,我要回家……” 她的哭声虚弱而沙哑,像小猫的哀鸣,揪扯着父母的心。
孙雪红着眼眶,不停地轻拍女儿的背,声音带着哭腔哄着:“欣欣乖,宝贝最勇敢了,我们打了针,吃了药,就不难受了,就能回家了……乖……” 她的安慰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终于轮到他们,张山紧紧抱着女儿,固定住她的小胳膊,当针尖刺入她细嫩皮肤的那一刻,张欣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那声音像一把钝刀,割在张山和孙雪的心上。
孙雪别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等待化验结果的一个小时,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们找了一个角落的椅子坐下,张山始终将女儿抱在怀里,孙雪则不停地用护士给的温水毛巾擦拭女儿的额头、脖颈、腋下。张欣的高烧持续不退,小身子在张山怀里不停地颤抖,时而发出模糊的呓语。
物理降温的效果微乎其微,那持续的高热像恶魔的火焰,炙烤着孩子,也灼烧着父母的心。
“病毒合并细菌感染,指标很高,需要留院观察,进行抗感染和补液治疗。”
医生看着刚刚出来的化验单,语气严肃,“但是现在没有床位了,流感高发期,走廊都加满了。你们先去留观区等着,有床位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所谓的留观区,只是在急诊科拥挤的走廊里临时支起的几张折叠椅,旁边堆放着杂物,人来人往,嘈杂不堪。
张山和孙雪别无选择,只能在这里安顿下来。他们轮流抱着昏睡的女儿,三天三夜,几乎未曾合眼。
张山的眼眶深陷,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孙雪的声音已经完全沙哑,嘴唇干裂。
“欣欣,宝贝,喝点水好不好?就喝一小口……”
孙雪端着水杯,近乎哀求地对着意识模糊的女儿低语。
张欣虚弱地撇开头,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吞咽的力气似乎都消失了。
张山紧紧握着女儿那只没有打留置针的小手,那小手依旧滚烫,他俯下身,嘴唇贴在女儿的耳边,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欣欣,爸爸在这里陪着你,妈妈也在这里。你会好的,一定会好的。爸爸跟你保证。”
他的眼神死死盯着女儿因高热而干裂起皮的小嘴唇,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无法呼吸。
第三天凌晨,最黑暗的时刻,张山正抱着女儿,感觉到臂弯里的小身体似乎不再那么滚烫。
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连忙示意靠在旁边打盹的孙雪拿来体温计。
“滴”的一声,电子体温计显示出数字:37.2度。
两人屏住呼吸,又量了一次:37.1度。
“退了……退了!张山!退了!”
孙雪压抑着声音,却抑制不住身体的颤抖,眼泪汹涌而出,这次是喜悦的、解脱的泪水。
她紧紧抓住张山的胳膊,仿佛要将全身的重量都倚靠上去。
张山长长地、深深地吁出一口气,那口憋在胸口三天三夜的浊气仿佛终于吐了出来。
他仰起头,用力眨了眨发酸的眼睛,将即将溢出的液体逼了回去,然后低下头,轻轻吻在女儿终于恢复了些许凉意的额头上。
“好了,欣欣,我的宝贝,你挺过来了……”
第四天早上,医生再次检查后,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体温稳定了,炎症指标也降下来了,可以回家了。回去后注意休息,按时吃药,按时复查。”
一家三口,像是经历了一场艰苦卓绝的战争,虽然赢得了胜利,却也耗尽了所有力气。
他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抱着虽然退烧但依旧虚弱黏人的张欣,一步一步走出住了三天三夜的急诊科走廊。
重获自由和健康的喜悦,让连日的阴霾稍稍散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嘶哑、绝望,甚至带着一丝狠厉的怒吼,打破了医院清晨勉强维持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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