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晏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众人心头荡开层层涟漪。
欧阳叙白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额头:“对!那个愿望!师姑当时问过我们,希望通天路长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可未来那家伙只说‘只实现一个愿望’,咱们这么多人……”他的话没说完,但未尽的尾音已经足够清楚。
沈言澈皱着眉接口:“他让我们自己想清楚,别浪费机会,难道是说我们得把愿望统一起来?”
温觉夏摇了摇头:“不,以他的性子,如果只能选一个愿望,他不会让我们‘想清楚’,而是会直接替我们做决定。”
“他让我们自己想,说明这个愿望,是可以每个人都实现的。”
“每个人?”欧阳叙白瞪大眼睛,“可他说了只有一个啊。”
楚安芷摇了摇头:“不是每个人一个愿望,而是一个愿望,能满足所有人的期望。”
众人有一瞬的沉默,都想到了那天他们的回答。
“我?我希望那条路……能让人回得了头。不是那种只能往前走的绝路,而是走累了还能歇歇脚,想家了还能回头看看的那种。”
“我希望那条路不是一条路,而是一片海。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渡船,走自己的航道,而不是挤在同一条路上。”
“那我要的倒是简单些。飞升路上最好有个茶摊,歇脚时能有人递一碗水,能让人喘口气。”
……
众人七零八落、随性脱口的心愿,此刻逐一在脑海里回响。
没有惊天动地的称霸九天,没有长生不朽的贪欲执念。
这群被话本剧本裹挟、被宿命磋磨的修士们,所求的,从来都只是一条万物生灵都该走的路。
欧阳清欢低声复盘:“回头有路、各行其道、沿途有暖……我们每个人想要的都不一样,却偏偏,全是同一件事。”
柳清漪眼底的茫然尽数褪去,豁然通透:“原来如此。小未说只许一个愿,不是让我们争抢取舍,是让我们看清。我们所有人的终极期盼,从未相悖。”
一个愿望,囊括众生百态的温柔期许。
斩断凰九倾独断的登天绝路,废掉这方世界被锁死的单一宿命,让断绝千年的飞升道,重归自由、温热、容得下人间烟火。
赵惊昼怔怔听着,心口又酸又涩,方才对赵归涯那点嗔怪彻底烟消云散。
她忽然懂了那小子所有的别扭与藏拙。
他早早看透了所有人的本心,看透众生从无贪婪妄念,只求一线生机、一寸自由。
所以他不急着剧透,不提前定下愿望,偏偏耐心让每一个人说出心底最纯粹的期许。
“这孩子……”赵惊昼轻轻叹气,眉眼间满是疼惜,“算计了一辈子,连最后的愿望,都在替我们所有人兜底。”
“他写死了自己的规则,赌上了自己的性命。”花无忧声音轻哑,“就是为了让我们亲手,给自己争一条活路。”
白望舒望着锻造室的方向,心绪翻涌,沉声道:“他偏爱BE,喜欢看绝境博弈,从不是冷血嗜虐。他是太清楚了。
不历经彻骨绝境,便不懂珍惜安稳人间;不亲手打破宿命,便永远逃不出剧本牢笼。”
赵遇鹤天眼微光流转,看透了层层因果闭环,淡淡补全了所有真相:
“千年前的赌约,他赌众生有情。千年后的棋局,他以自身为饵、为棋、为唯一筹码。”
“这唯一的愿望,不是救赎的捷径,是他交给此方世界,最圆满的答案。”
莫离听得怔怔,至纯的眸中漾起细碎湿意:“所以婚礼那天的一剑……不是毁灭,是新生,对吗?”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回楚安芷身上。
她立在满目月光里,青霜剑静静悬于腰间,剑身封存着他的眼、他的骨,封存着神明千年来最孤注一掷的温柔。
楚安芷缓缓抬眼,眼底褪去所有凝重冷意,余下一片澄澈的坚定。
“是。”
“我那一剑,斩的不是归涯,是凰九倾锁死天地的宿命,是蛀虫操纵的悲剧剧本,是这千万年来困住所有人的牢笼。”
“我以千魅之体的终结为祭,落下那唯一的愿……”
她顿了顿,清风拂动衣袂,字字沉缓,掷地有声,替所有人道出了那句藏在心底、贯穿千年的终极期许:
“愿天道无锁,飞升无拘,众生有路,归途有光。”
暮色彻底沉了下来,廊下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楚安芷的话音落在青石地面上,像一滴水落入深潭,没有激起太大的声响,却在每个人心底荡开了绵长的涟漪。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仿佛那些字句,比千钧的誓言还要沉。
风穿过庭院,吹动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欧阳叙白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那柄跟了他多年的剑已经化作一道流光飞入炼器室,此刻正等待着重塑锻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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