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燧一溜烟跑到作战指挥室。
只见舱室里挤满了人,马和正站在海图前,向周围几个千总、把总分派指令。
号令声、应答声、匆匆的脚步声混在一起。
“马指挥!”
朱高燧蹭到马和身边,仰着脸,声音又软又乖,
“我爹……燕王让我来参战,您也给我派个差事呗?”
马和正对一名把总说着什么,闻声转过头。
他如今是正四品指挥使,统率两艘巨舰,早已不是当年燕王府里,低着头走路的小太监。
可眼前这位,毕竟是小郡王,船上这些日子,可没少被他折腾。
马和脸上露出为难的笑,躬了躬身:
“三殿下,这不是闹着玩的,是真刀真枪的海上搏命。刀枪无眼,炮火无情,万一磕着碰着,卑职万死难赎。”
朱高燧一听,强装出来的乖巧立刻飞了,眉毛竖起,指着马和的鼻子就嚷:
“马和!给你脸了是吧?是我爹亲口让我来的!你敢抗命?!”
马和脸上的笑容淡了。
这一路上,这位小祖宗见天就往炮台钻,变着法儿想点一炮过瘾,每回都被手下客气地请走。
套路他都熟,先伏低做小,不成便撒泼耍横。
若是平日闲暇,陪他周旋几句,也就罢了,可眼下是什么时辰?
他眼神冷了下来:
“殿下,此为战时,令出指挥。卑职奉燕王令,统辖本舰战守,凡舰上人员,皆须听调。此刻并无适合殿下的差事,请您速回安全舱室。来人!”
两个亲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不由分说架住了朱高燧胳膊,客气地说道:“送殿下回去休息。”
“放开我!马和!你反了!我要告诉我爹!我…”朱高燧两脚离地,乱蹬乱踢,什么难听骂什么。
刚被架到舱门口,迎面撞见朱棣和朱允熥走进来。
朱高燧见了救星来了,挣扎得更凶,带着哭腔喊:“爹!太子哥哥!马和他欺负我!他敢撵我!”
朱棣看见儿子那狼狈样,嘴角浮起笑意。
“活该。上了这船,你就是马指挥的兵。他怎么管兵,我可管不着。”
朱高燧傻眼了。
马和上前一步,肃然道:“王爷,太子,三殿下确曾言,是奉您之令前来。既如此,卑职斗胆安排。”
他转向身旁一名老兵:
“王炮长,三殿下交给你。带他去左舷三号炮位,从头教起,装药、填弹、测距、点火,按新兵规矩来。
该训斥便训斥,该处罚便处罚,若违军规,立惩不贷,绝不许有半分姑息!明白吗?”
得令!那王炮长胸膛一挺,声音粗豪,透着久经行伍的硬气。
朱高燧还没回过神,就被王炮长拎着后脖领子,半提半拖地带走了,嘴里兀自不服地嘟囔着。
朱允熥心中暗自点头。
这马和,处事有度,不因对方身份而畏缩,也不因旧日情分而徇私,令行禁止,已有大将之风。
朱棣对马和略一颔首,便与朱允熥登上舷梯,直上镇海号第四层了望台。
高处风更大,放眼望去,浩瀚海面尽收眼底。
只见庞大的船队,正在吴高指令下,如同一个精密的机括,缓缓展开。
曹震、张温八十艘快船作为先锋,已然脱离本阵,呈一个舒展的雁形阵列,朝着东北方向,迎了上去。
那些船个头不大,却异常灵活矫捷,船头劈开的浪花,在阳光下泛着白沫。
更远处,黄琛、陈瑄、靳虎所部近三百艘战船,如巨鸟双翼,向两侧的海域,缓缓铺开,形成广阔的包围态势。
镇海号、镇远号稳居中央,如同两座山峰,周围是李景隆、常昇部护卫着的辎重粮船。
整个变阵过程,忙而不乱,肃杀无声。
朱棣手按在垛墙上,笑道:
“现在就看曹震、张温装鹌鹑的本事了。这头一场接触战,得让陈祖义觉得,咱们就是群不中用的软脚虾。”
朱允熥手搭凉棚,望着远处船队,低声问道:
“四叔,曹、张真能顺利将敌引入阵中么?陈祖义也是积年海贼王,狡诈得很。”
朱棣目光未离海面,慢悠悠说道:
“海上作战,瞬息万变。咱们连他来了多少船,主将是哪个都摸不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那两头驴货跟着蓝玉,在海上漂了六七年,这回又能囫囵个儿爬回来,命够硬,脑子够灵光。这点场面,他们应付得来。”
话虽说得笃定,朱棣心里其实也打鼓。
十几海里外,曹震眯眼望着前方,敌船不下四五百艘,船型却是五花八门。
有高大的仿福船,有低矮的广式渔改船,有窄长的阿拉伯三角帆船。
还有几十艘暹罗、占城样式的小艇。
旗号更是乱七八糟,几面陈字大旗夹杂其中。
张温的船靠了过来,两人隔着数丈海水喊话。
曹震吼道:“老张,瞧见了没?狗日的排得还挺开,像张破渔网,等着兜咱们呢!”
张温指了指敌阵两翼松散的小船队:“看那架势,是在诱咱们往里钻。王爷让咱们诱他,他倒也想诱咱们。狗杂碎,挺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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