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端坐御案后,环视殿中众人,最后落在左侧武臣班首的两位老将身上。
“傅爱卿,蓝爱卿。二位伤病缠身,不宜久立。来人,看座。”
内侍忙搬来两个锦墩,放在御阶下。
傅友德、蓝玉躬身道:“臣等不敢…朝仪不可废…”
“坐下。”朱标打断他们,语气不容置疑。
二人只得谢恩,侧身坐了半个墩子。
朱标这才看向立在御座旁的朱允熥:“太子,南洋之事,你来说说。”
“是。”朱允熥退后半步,朝御座一揖,转身面向群臣。
他话说得简练,三言两语:满剌加已破,巨寇陈祖义授首,缴获金银无算。南洋十数国遣使朝贡,海路已通。首批粮船百万石,正泊于龙江关。
话音未落,殿中已起了低低的骚动。
文臣队列里,不少人面露喜色,相互交换着眼色。
武臣那侧,傅友德微微颔首,蓝玉咧着嘴笑。
最高兴的当属户部尚书赵勉。
这老臣竟忘了朝仪,跨前半步,颤声道:
“陛下洪福!天佑我大明!有此南洋粮道为恃,江南改稻为桑,便可放手施为!便是辽东北疆屯垦,亦有了底气!”
朱标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赵卿所言甚是,将士跨海远征,总算功不唐捐。”
傅友德领着武臣,詹徽领着文臣,一齐向太子朝贺:殿下耀威远邦,拓疆万里,如此功勋,足以彪炳史册!臣等为殿下贺!
朱允熥谦辞:卿等谬赞了,此役之胜,皆赖皇祖与父皇指挥若定,诸卿在后方筹措,三军将士在前方效命。
朱标看向儿子,“太子,继续。”
朱允熥声音沉了一分:“南洋大局已定。然而,溃散海寇仍在流窜,更有一事——”
他看了看殿中文武大臣,
“西域帖木儿,其势力已渗透至南洋。彼獠之残暴,骇人听闻,诸国畏之如虎。为镇抚远人,亦为巩固粮道,燕王不得已,暂留满剌加剿贼。”
众人无不一怔,徐辉祖猛地抬起了头,“那北疆……”
“太上皇已有安排。”不待徐辉祖说完,朱标已接过话头,“调宋晟镇守东胜卫,杨文镇守开平卫。秦王仍守丰州。北线无虞。”
殿中响起一片嗡嗡议论声。
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更多人交换着眼神。
宋晟、杨文自是良将,可比起燕王、晋王,分量实在太轻了,南洋远在万里,北疆就在家门口,为何舍近逐远。
朱标不再解释,看向傅友德:“爱卿,近来身子如何?”
傅友德起身,还未站直便晃了晃:
“老臣…愧对陛下垂问。旧伤遇寒则痛,夜不能寐。近年精力日衰,于军务实有心无力……”
他声音愈来愈低,最后竟带了几分哽咽:
“臣…恳请陛下,准臣这把老骨头,归乡养疴…”
殿中静了一静。
朱标沉默片刻,长长一叹:
“国家多事,正值用人之际。卿乃老臣,岂可轻言归去?所奏不准。”
他语气转缓,
“五军府还需傅卿坐镇。只是东南总督一职,总揽数省军务,非持重宿将不能胜任。朕思之再三,”
他目光扫过众人,
“全宁侯孙恪,久历战阵,忠勤素着。朕意,擢其为东南海防总督,总揽大小琉球、澎湖及直浙闽粤四省海防。太上皇亦已允准。”
他看向傅友德:“傅爱卿,你以为如何?”
傅友德怔了怔,随即肃容拱手:
“太上皇圣明,陛下圣明。孙恪文武兼资,水陆皆通,难得的是,军纪严明,秋毫无犯,爱惜士卒,敬上恤下,更兼年富力强,确是上上之选。”
蓝玉嘴角一翘,他虽退下来了,孙恪却顶上来了。这正是他想要的,没想到福至心灵。看来,天家祖孙三代还是看重他蓝玉的。
孙恪是蓝玉心腹,又有傅友德这番背书,殿中又有谁敢异议?文臣武将纷纷附和,称颂圣明。
朱标继续道:
“既如此,传旨:擢孙恪为东南海防总督,总揽大小琉球、澎湖及直、浙、闽、粤四省海防事务,加太子少保衔。”
他略一停顿,殿中落针可闻。
“晋越国公,食禄四千石。”
虽无人出声,殿中空气却仿佛炸了一下。
越国公!
大明开国至今,封公者屈指可数。冯胜、汤和、傅友德、蓝玉……哪个不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孙恪竟一步迈进了这个圈子!
众臣尚在震惊中,朱标已转向下一事:“南洋之役,曹震、张温二人,阵前斩将,先登破城,功勋卓着,忠勇可嘉。”
朱允熥心头一跳。
他正为此事犯愁,曹张之功确实够大,但骤然请封高位,难免惹人议论。
他这几日反复思量措辞,还未想好如何开口…
却听御座上一声令下:
“晋曹震为景国公,张温为宁国公,食禄三千石。各赐白金二百两,帛千匹。”
封得干脆利落,封号却明显比“越国公”轻了一截,既酬了功,又分了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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