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思了半晌,说道:立即派人去联系脱欢和阿鲁台。跟他们谈马市,谈贸易。
蒙古人缺茶叶、缺铁锅、缺布匹。这些,朝廷可以卖给他们。
条件只有一个,坐下来谈。让他们自己开价,允许宁王借道草原前往西域。”
徐辉祖应道:“臣明日便派人。”
“马市的地点,可以放在大宁,也可以放在开平、或者宣府、大同,让他们自己挑。”
殿中灯火通明,直到三更才渐次熄灭。
次日,骑兵分两路出塞,一路往胪朐河寻阿鲁台,一路往阿尔泰山方向寻脱欢。
使者一走,北平忽然安静下来,但安静不等于闲着。
徐辉祖每天带着太子看军屯、巡边墙、查仓廪。
朱允熥蹲在田埂上捏土块,问老军汉一年打多少粮。
老军汉只当是北平哪个衙门新来的年轻官儿,说话也不藏着掖着:
“这地,沙多土少,一亩打不了几斗。上头说要屯田养兵,咱也是尽力了。”
朱允熥把土块搓碎了撒回地里,对徐辉祖说了句:
“回头让格致馆的人来测测,看能不能引滦河水过来。”徐辉祖记下了。
他又去看了讲武堂北平分堂。
校场上,一群半大孩子正围着几匹马较劲,有的被尥蹶子踢了腿,爬起来拍拍土又往上爬。
朱文堃也混了进来,缠着教头要了一匹蒙古马,骑上去跑了两圈,下来的时候膝盖磕破了皮。
于谦从怀里摸出一小瓶金疮药,递了过去,朱文堃龇牙咧嘴地往伤口上拍药粉,嘴里还念叨着:“明天还骑”。
朱允熥站在校场边上看了片刻,没有惊动他们,转身走了。
到了四月底,两路使者前后脚回来,带回来两句话。
脱欢说,茶叶我有,铁锅我有,布匹我有。没有的东西,我自己会取。
至于借道,他压根没让使者开口,痛斥朝廷前年杀了他爹,去年又屠了他几千部众,扬言血仇血报。
阿鲁台倒是见了使者,收了茶叶,客客气气说了半天话,但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马市可以谈,不过不急,先看看瓦剌那边的意思。
使者追问借道的事,阿鲁台笑了一下,说,太子要借道,本太师不拦着。但草原上的路,从来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听完回报,蹇义先叹了口气:“脱欢果然最难说话。这梁子不是一天两天能解的。”
李景隆把茶盏往案上一搁:“阿鲁台这老狐狸,自己不出头,等着看风向。”
第二天一早,朱允熥去找蓝玉。
蓝玉正在院里活动筋骨,一把长刀舞得虎虎生风。
他站旁边看了半晌,等蓝玉收了刀才开口:“凉国公,脱欢那边不肯谈,你说怎么办?”
蓝玉拿帕子擦着刀面上的汗,“那就往死里打。”
朱允熥道:“现在还不到打的时候。四叔在西域等着援军,咱们这边先打起来,援军更过不去。”
蓝玉把刀插回鞘里,坐下来倒了碗茶:“那太子想让我做什么?”
朱允熥在他对面坐下,
“阅兵。把北平能打的兵全拉出来,骑兵、步卒、火器营,摆在校场上。草原上的人只认拳头,你拳头比他硬,他才肯坐下来跟你说话。”
蓝玉咧嘴笑了:“这话我爱听。”
阅兵消息传下去,北平城内外顿时热闹起来。校场上每天从早到晚都是马蹄声和喊杀声。
蓝玉亲自站在点将台上盯着,哪个方阵步伐不齐就拿马鞭指过去。
几个格致馆的少年也被临时征调过来,帮着布置靶场和测量队列间距。
于谦蹲在校场边上,拿炭笔在木板上画阵型图,画了半天对朱文堃说:
“骑兵冲锋的时候,两翼包抄的角度很要紧。太早了包不住,太晚了被人从中间捅穿。”
朱文堃听不太懂,但觉得他说得很厉害。
五月中旬,阅兵的日子到了。
天还没亮,校场上已经站满了方阵。骑兵在左,步卒在中,火器营在右。
铁甲如墙,长矛如林,盔顶红缨在北风里翻飞,远远望去像一条烧到天际的火线。
朱允熥站在点将台上,穿一身玄色戎装,按剑而立。
他身后是朱高炽、蓝玉、徐辉祖、常昇、李景隆、陈迪、蹇义、夏原吉等一干随行官员。
台下校场边上,阿鲁台派来的密使站在一处矮坡上。
那位置是蓝玉亲自挑的,刚好能看见全部阵型,又不显得太刻意。
先出场的是步兵方阵。五千人排成十个方阵,步伐齐整如刀切,每走一步,靴底砸在地上的闷响就传出去老远。
走到校场中央,忽然齐刷刷停住,转身,竖矛,动作整齐得像一面墙在平移。
然后是火器营。一排铁铳架在靶场前,火药捻子点着,嗤嗤冒着青烟。轰的一声齐响,远处几十个陶罐靶子碎成渣。
阿鲁台密使往后退了半步,又强作镇定站住了。
最后是骑兵。蓝玉亲自带队,从校场东头杀出来,三千精骑分成三路,中间一路直冲,两翼包抄,马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