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辰领命退下,着手布置虚晃出城、诱敌惑厂的迷局,前厅交由宋知县稳守,府衙内外各司其职,暂时稳住了东厂撤去后的短暂平静。
我陪着周新移步后院僻静客房,避开所有衙役耳目,隔绝一切外人窥探。房门轻轻合上,一室清幽,只剩彼此二人,正好细说方才审讯的全部绝密内情。
周新从容取来茶具,抬手斟满两杯清茶,将其中一杯推至我身前,语气平和沉稳:“坐。方才前厅对峙喧闹,诸多内情不便直言,此刻无人,你将审讯丁武兴的所有口供、暗藏隐秘,细细道来,一字不落。”
我依言落座,整理好纷乱思绪,从丁武兴的真实身世、大夏遗脉的渊源说起,再道明椿容貌定格、借永生教义立教的骗局,紧接着逐层拆解摩尼教与螭龙的合作根源、利益纠葛,最后重点托出最致命的核心隐患——泊云寺长期向北输送物资,经甘肃入边境、转手倒卖,暗中连通关外势力。
我将自己所有推断尽数道出:螭龙为了复辟建文帝的朝堂,其布局横跨南北、勾连内外,南方借摩尼教搅动内乱、牵制朝廷兵力,北方暗通关外外族,意图形成南北夹击、倾覆大明的滔天大局。同时也讲明螭龙星宿体系、曜宿掌财、灵宿潜行、影宿主事,以及秦灵舒、秦灵月双姐妹分驻南北、沿海扎根的全部线索。
全程娓娓道来,无半分隐瞒。
周新静静聆听,神色愈发凝重,指尖无意识摩挲茶盏边缘,眼底凛然之色渐深。待我尽数说完,他沉吟良久,终是缓缓颔首,彻底认可了我的所有推断。
“你剖析通透,层层有据。”周新沉声开口,语气带着沉肃的危机感,“此事绝非江南一地的宗教逆乱,而是横跨朝野、连通内外的倾覆之谋。螭龙蛰伏数年,步步为营、明暗交织,意在借外患乱内政,借内乱弱朝堂,用心之毒、布局之远,远超我等此前预判。”
局势重大,刻不容缓。
周新不再多言,即刻取来空白笺纸与墨笔,凭借我二人的供述与研判,简练落笔,字字精炼,将摩尼教大夏遗脉的真相、螭龙南北双线布局、甘肃边境资敌、外联北元、沿海深耕的所有危局,尽数梳理成文,写成一封绝密私信。
书信简短,却字字诛心,道尽这场暗流涌动的亡国之危。
落笔封缄完毕,周新即刻抬手传唤门外听雨阁弟子。
一名听雨阁弟子闻声推门入内,躬身听令。
周新将密信郑重交付,语气严肃,不容有失:“即刻动身,走槽帮私运密道,日夜兼程、全速赶回南京,将此信亲手交予沐雪姑娘,由她转递沐国公。此事关乎天下边防安危,密不可泄,沿途不得停留、不得与人私语、更不可遗失信件。”
“属下领命!”弟子抱拳应声,接过密信贴身藏好,转身快步离去,即刻启程奔赴南京。
我静坐一旁,心中通透了然。
这般外联外族、南北夹击的惊天逆谋,早已超出浙江按察司的权责范围,更不是我与周新区区地方官员能够彻查、封堵的。北方边防、关外势力、朝堂暗线、沿海布局,每一处都牵扯极广,必须由国公层级的重臣上报圣听、统筹朝野力量,提前布防、切断勾连,方能杜绝大祸。
送走传信弟子,屋内重归寂静。
周新端起案上凉茶,一饮而尽,杯中茶水见底,恰似此刻江南摩尼教看似崩塌、实则余孽暗藏的残局。他放下茶盏,眸光沉凝,语气果决:“既然丁武兴已然松口招供,摩尼教江南根基已然暴露,盘踞江南数年的逆巢,也该彻底落幕了。”
“带路,去见丁武兴。”
我应声起身,在前引路,二人一同走出客房,直奔后院关押丁武兴的偏房。
守在门外的听雨阁弟子见我们抵达,立刻抬手推开房门。
木门缓缓开合,一缕微光涌入幽暗房内,我与周新抬步踏入这间羁押逆首、藏尽秘辛的偏房之中。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潮湿凝滞,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丁武兴依旧被五花大绑固定在木椅上,脖颈、大臂、手肘、双腕五处绳扣死死锁固,分毫动弹不得,折断的手腕无力垂落,脸色惨白憔悴,历经数轮审讯,早已没了半分昔日坐镇一方的桀骜戾气,只剩一身落败的颓然与疲惫。
听见脚步声逼近,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周新身上,眼底没有半分讶异,反倒生出几分了然与沉凝。他久闻这位浙江按察使的赫赫声名——为官刚正不阿、不惧权贵,专查贪逆重案,是朝野上下少有的铁血清官。
周新立在屋中,身姿挺拔,不怒自威,身为浙江按察使,久掌刑狱、洞悉善恶,目光沉沉落在丁武兴身上,没有多余诘问,开篇便是终审定调,字字铿锵、法理分明。
“本官浙江按察使周新,掌一省刑狱稽查。你本名丁武兴,大夏遗臣丁世贞之子,摩尼教江南左辅,盘踞泊云寺数年,私蓄死士、中转禁货、勾结螭龙逆党,暗通边境外族,搅动江南祸乱,桩桩件件,皆属谋逆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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