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的手还贴在星图仪上,掌心能感觉到金属外壳的温差变化。刚才那道光偏移了零点一度,现在归位了,系统也安静下来。他没松手,反而把接口压得更紧。数据流重新铺开,像一层新雪落在旧路上。
全息屏右侧跳出一组波形图,频率很低,但节奏稳定。不是警报信号,也不是设备杂音。他盯着看了三秒,调出时间轴对比。这脉冲第一次出现是在防御模块激活后的第四分钟,间隔二十三秒一次,持续到现在。
“苏芸。”他开口,声音不大。
苏芸正低头整理音叉,听到叫她就抬起头。她没问怎么了,只看着林浩的脸色。
“月海西北区有动静。”林浩指了指屏幕,“L-7N扇区,地下八十米。不是地质活动,也不像设备干扰。”
苏芸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她把手套摘下来,指尖沾着一点朱砂。她没用触控笔,直接把青铜音叉抵在投影边缘。叉体轻震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我能试试共振吗?”她说。
林浩点头。
她敲了三次,节奏均匀。第一下短促,第二下稍长,第三下拖了个尾音。这是宋代点茶的三汤节律,之前用来触发防御协议时用过。
全息地图突然抖了一下,热斑区域被放大。一道光从地面升起,直冲穹顶。六边形晶格结构开始浮现,层层叠叠,像蜂巢,又像某种编织物。边缘泛着金属光泽,节点处有细微的光流转。
“这不是天然形成的。”苏芸说。
陈锋这时候从安防通道走过来。他一直守在右侧终端,匕首插在腰带上。他还没靠近操作台,刀柄就开始发亮。蓝光一闪,接着是第二闪,频率和屏幕上的脉冲对上了。
他停下脚步,抽出匕首,平放在检测平台上。屏幕自动弹出多频段扫描界面。β射线读数跳到临界值,但粒子检测仪显示正常。空间电荷密度也没变。
“不是强辐射。”陈锋盯着数据,“是低剂量叠加某种谐波。长期接触可能影响神经系统。”
“会累积?”林浩问。
“会。”陈锋说,“但不致命。更像是标记,或者……信号载体。”
他没下令封锁区域,而是打开备用通信频道,设为单向监听模式。又在控制台加了一道权限锁,防止远程误操作。
“先观察。”他说,“别切断探测链路。”
林浩转头接通赵铁柱的通讯频道。先遣队还在三号打印头附近调试设备。
“赵组长。”他说,“把激光探针切到地质扫描模式,目标L-7N,深度八十米。我要采样数据。”
赵铁柱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收到。不过林工,那地方硬得很。刚才试钻的时候,头两秒就卡住了。”
“卡住?”林浩皱眉。
“不是普通岩层。”赵铁柱说,“钻头反馈说遇到高密度屏障,硬度接近碳化钨,但内部结构有流动性。我们喷了示踪剂,发现表面在动。”
“在动?”
“对。像呼吸一样,一收一缩。我让打印头拍了慢放视频,你看看。”
画面传回主控室。黑色月壤中露出一块暗银色物质,表面光滑,能看到细小的纹路。每隔二十三秒,那些纹路会微微塌陷,然后恢复原状。节点连接方式很特别,不像焊接,也不像结晶生长。
赵铁柱在画面上标了几处关键点:“你看这里,三点交汇的位置,受力分布跟《营造法式》里的斗拱差不多。这不是自然生成的,是设计出来的。”
林浩盯着那张图。他知道《营造法式》,母亲书架上有本老版本,他小时候翻过。那种力学结构是为了承重和分散压力,常见于古建筑。但现在出现在月球地下,嵌在一种未知晶体里。
“你说它像什么?”林浩问。
“像骨架。”赵铁柱说,“不是墙,是龙骨。”
苏芸这时已经在玻璃桌面上写了个字,甲骨文。她写完就停住,没擦。
林浩看了一眼:“什么意思?”
“晶有纹。”她说,“非天然。”
陈锋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晶体投影。他没碰控制台,只是把匕首收回腰带。刀身蓝光已经褪去,但握把温度比平时高。
“这个结构。”他说,“不是我们建的,也不是陨石带来的。”
“我知道。”林浩说。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陈锋说,“它一直就在下面。”
三人没人说话。主控室只有设备运行的微响。数据环道的光一圈圈转,氧气浓度98.6%,温度稳定,一切指标都在绿区。可这种平静显得太刻意。
林浩调出星图仪的历史记录。他想找找五年前第一次引力扰动时,有没有类似的信号漏过去。结果真找到了一段。同样的频率,同样的间隔,只是当时强度太弱,被当作背景噪声过滤掉了。
“它早就醒了。”他说,“只是我们没听见。”
苏芸把音叉收进袖子里。她手指轻轻擦过叉体裂痕。上次能量过载留下的伤还在,但材质变了。她能感觉到,这东西现在不只是工具,更像是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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