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站在苏芸侧后方五步远的地方,低头整理装备。他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该做什么,还没有人告诉他。
苏芸没回头,但她知道两人都还在。她迈步向前,踩在一条缓坡上。脚下月壤松软,每一步都会陷下半厘米,留下清晰足迹。这条路通往地质观测带外围,靠近一处废弃的勘探标记桩。她记得那里有一块孤立的玄武岩,形状像一座微型祭坛。
她走得不快,也不慢。工装袖口绣着的机械原理图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底下磨损的线头。她没去压平。
阿米尔跟上,脚步落在她身后左侧,保持相同间距。他的靴底压过一道旧车辙印,留下新的凹痕。
夏蝉最后看了一眼埋盏处,把茶盘夹在腋下,慢慢站起来。她没立刻移动,而是先原地转了个半圈,靠身体平衡感确认方位。然后才抬脚,朝着同一方向走去。
三人之间没有对话,也没有手势交流。他们只是各自做完了该做的事,然后走向下一个位置。
太阳依旧悬在低空,光线平直地洒在月面,照出三道平行的影子。其中一道稍短,是夏蝉的;一道最长,属于阿米尔;中间那道笔直向前延伸,通向未知的前方。
苏芸的脚步没有停。她经过一块倒伏的金属板,上面残留着早期探测器的编号铭文。她看了一眼,继续前行。
她的衣袋里,音叉贴着大腿外侧,随着步伐轻微晃动。发簪已归位,固定着挽起的发丝。脸上没有汗,也没有疲惫的表情,只有一种完成某事后的平静。
缓坡尽头是一片开阔地带,地面散布着大小不一的石块。最远处那块玄武岩果然还在,表面覆盖着薄层月尘,像是被人遗忘多年。
她走到岩前,停下。
阿米尔停在她身后五步,放下背包,检查鼓具是否受损。
夏蝉则绕到岩石另一侧,把手掌贴在石面上。她闭上眼,感受内部传来的微弱震感。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轻声说:“它也在听。”
苏芸没回应。她抬头看了看天空。地球挂在那边,像个发亮的瓷片,安静地悬在那里。
她想起小时候第一次看到敦煌壁画修复现场的画面:母亲戴着口罩,用极细的毛笔一点一点清理颜料层,旁边摆着一杯清水,水面上漂着脱落的金箔碎片。
那一刻她就知道,有些东西注定会消失,但可以留下痕迹。
而现在,她们做的不过是同一件事——只不过这次,她们埋下的不是金箔,而是一个时代的句读。
她转身,面向来路。
视线所及,那片被封印的晶体管道区域已经看不出科技设施的痕迹。从地表看去,只有一组错落分布的青铜色雕塑群,形态抽象却富有秩序感,像是某种古老祭祀场的遗迹。
没有人会立刻明白它们的意义。也许几十年后,有人路过这里,会以为那是前人留下的艺术品。
那就够了。
文明不需要被所有人理解,只需要有人曾经认真对待过它。
她最后看了一眼玄武岩,没说什么,转身继续向前走。
阿米尔背上鼓具,跟上。
夏蝉把手从石头上拿开,拍了拍掌心的灰尘,也迈步离开。
他们的影子在月面上拉得越来越长,却没有交叠。三个人,三条路,此刻同行,不知终点。
但至少现在,他们都走在同一条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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