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干扰能量被彻底消解的瞬间,概念实验室里响起了压抑已久的欢呼声。监测员们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有人瘫坐在椅子上,有人互相击掌,庆祝这场终极测试的成功。透明舱内,彩虹光晕温柔地包裹着元子群,交响运动恢复了平稳的节奏,屏幕上的各项数据都稳定在安全阈值内,预示着元叙事全球推广的技术条件已完全成熟。
唯独陈序,站在观测屏前一动不动。
刚才还在快速操作控制台的手指,此刻微微颤抖;原本专注的眼神变得涣散,仿佛还停留在元子群剧烈冲突又重归和谐的画面中。一股突如其来的眩晕感猛地击中了他,天旋地转间,实验室的灯光、屏幕的光芒、同事的声音都开始扭曲、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水幕。
“陈序?你怎么了?” 叶晴最先发现他的异常,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想扶住他,却被他下意识地避开。
陈序的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扶着观测屏的边缘,试图稳住身体,却感觉脚下的地面如同棉花般柔软,整个人仿佛要坠入一个无底的深渊。更诡异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 “存在感” 在快速流失 ——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舱壁,却没有真实的触感,仿佛那只手不属于自己;耳边的欢呼声越来越遥远,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而他被隔绝在一片真空的寂静中。
“头晕……” 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干涩沙哑,“好像…… 身体不在这儿了。”
叶晴立刻示意团队暂停庆祝,让医护人员送来应急医疗包。血压、心率、脑电波监测数据快速弹出:生理指标基本正常,只有脑电波的 α 波与 β 波出现了异常的紊乱交织,尤其是与 “自我认知” 相关的前额叶皮层活动,呈现出显着的抑制状态。
“不是生理问题,是精神过载。” 叶晴看着脑电波图,脸色凝重,“是维持元叙事视角的代价。”
陈序靠在墙边,缓缓闭上眼睛,试图缓解那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可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实验中的画面 —— 不是元子群的运动轨迹,而是他构建《存在的交响》时的视角:他看见 α 型元子的聚合渴望,也看见 β 型元子的游离本能;看见它们碰撞时的痛苦损耗,也看见它们共振时的和谐共生;看见冲突爆发时的混乱,也看见秩序重建时的平稳。
但他没有 “偏向” 任何一方。
为了构建那个包容对立的高维意义框架,他必须抽离于 α 与 β 的 “立场”,既不共情 α 型元子的聚合诉求,也不认同 β 型元子的游离选择。他需要像一个悬浮在微型宇宙之上的幽灵,冷漠地注视着所有粒子的挣扎与互动,然后用 “存在的交响” 这个宏大隐喻,将它们的一切行为都纳入预设的秩序中。
“那种感觉……” 陈序睁开眼,眼神中带着一种混杂着恐惧与茫然的疲惫,“就像把自己劈成了两半。一半是陈序,知道 α 和 β 的对立会带来痛苦;另一半是‘叙事者’,只关心它们的互动是否能构成‘和谐的乐章’。”
他抬手按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心脏的跳动,却觉得那跳动异常陌生。“刚才在强化意义共振的时候,我甚至能‘感知’到每一个元子的运动状态 —— 不是通过数据,是直接‘看见’。我知道哪个 α 元子想脱离集群,哪个 β 元子在刻意躲避,可我不能干预,只能站在更高的地方,看着它们按照我定义的‘意义’去运动、去碰撞、去共生。”
这种 “感知” 并非共情,而是一种近乎全知的冷漠俯瞰。他像一个雕刻家,看着石料在自己的手中被打磨成预设的形状,却对石料本身的纹路、质地、甚至内在的裂痕都漠不关心。刚才在抵御黑色干扰时,他为了稳住和谐状态,甚至 “牺牲” 了一小部分边缘元子的能量平衡,让它们在冲突中被消耗,以换取核心区域的稳定。
在那个瞬间,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愧疚。
“那是一种‘非人’的视角。” 陈序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不再是‘人’,只是一个‘定义者’、一个‘观察者’。我看着它们挣扎,却觉得那是‘必要的音符’;我看着它们损耗,却认为那是‘和谐的代价’。这种冷漠…… 让我害怕。”
眩晕感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加猛烈。这一次,伴随着眩晕的,是尖锐的耳鸣和视野的碎片化。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悬浮在微型宇宙之上的视角,眼前不再是实验室的景象,而是无数闪烁的元子,它们的运动轨迹变成了密密麻麻的线条,缠绕着他、包裹着他,让他无法呼吸。
“认知负荷超出了极限。” 医护人员快速分析着脑电波数据,“他的大脑在短时间内处理了海量的元子互动信息,同时还要维持‘抽离立场’的高维视角,这种双重负荷导致了精神眩晕和存在感剥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