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主灯塔的科研区西侧,一间狭小的单人宿舍里,窗帘常年紧闭,只留下一道缝隙,透进一丝惨淡的白光。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因与安眠药混合的苦涩气味,书桌上堆满了散乱的研究报告、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心理量表,以及十几个空掉的能量饮料罐。理查德博士坐在桌前,眼神空洞地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久久没有按下。
他已经七十二小时没有合眼了。眼底的青黑如同晕开的墨,布满血丝的眼球里,倒映着屏幕上那些令人窒息的案例:北非某幸存者在 “蜂群” 意识影响下,亲手杀死自己的家人,却毫无愧疚;欧洲灯塔的一名士兵,因长期目睹异化者的惨状,精神崩溃后沦为 “虚妄迷雾” 的傀儡,对着空气嘶吼着忏悔;还有那些被欲望实体扭曲认知的普通人,他们的日记里写满了荒诞的执念与绝望的哀嚎。
作为 “天平” 机构最资深的心理学与社会学专家,理查德的工作是解析欲望实体对人类认知的侵蚀机制,总结极端压力下的心理崩溃规律,为防御叙事提供理论支撑。三年来,他沉浸在这些黑暗、扭曲的案例中,日复一日地剖析人性的脆弱与黑暗,如同在精神的泥沼中跋涉,从未停歇。
“博士,该吃点东西了。” 门外传来助手小心翼翼的声音,“叶晴博士让我给你送来了营养剂,还有你要的最新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统计数据。”
理查德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抬起手,揉了揉发僵的脖颈。他的动作迟缓而沉重,仿佛每一个简单的姿势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桌上的营养剂已经放了六个小时,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温度,就像他此刻的心情,冰冷而麻木。
助手轻轻推开门,看到屋内狼藉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曾经的理查德博士,是科研区最有活力的人,他总是穿着笔挺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谈起心理学理论时眼神发光,还会给年轻研究员分享自己收藏的古典音乐黑胶唱片。可现在,他穿着皱巴巴的实验服,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胡茬遍布下巴,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博士,你已经三天没休息了。” 助手将营养剂放在桌上,轻声劝道,“叶晴博士说,高维叙事的研究也需要你提供情感锚点的心理学支撑,但你现在的状态……”
“状态?” 理查德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干涩而刺耳,“我的状态很好啊。” 他指着屏幕上的案例报告,语气带着一丝癫狂,“你看这些数据,多么完美!人类在极端压力下的崩溃概率是 89%,认知扭曲的平均时间是 47 小时,被欲望实体同化后的忏悔率为零…… 我把这些都搞清楚了,我是最棒的学者,不是吗?”
助手被他的样子吓到了,往后退了一步:“博士,你需要休息。这些案例太黑暗了,你已经承受了太多。”
“休息?” 理查德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我能休息吗?外面,欲望实体的协同攻击随时会来;内部,霍兰德的‘蜂群’意识在一点点吞噬人性。每多休息一分钟,就可能有更多人精神崩溃,更多人沦为傀儡!”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空饮料罐倒了一地,“我不能停!我必须找到阻止认知崩溃的方法!”
可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就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长期的睡眠剥夺、精神透支,早已让他的身体濒临极限。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桌沿,却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相框 —— 那是他与妻子、女儿的合影,照片上的三人笑得灿烂,背景是阳光明媚的普罗旺斯薰衣草田。
相框摔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惊醒了理查德。他看着照片上女儿纯真的笑脸,眼中的癫狂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悲伤与愧疚。他已经有两年没有见过家人了,自从加入 “天平” 机构,他就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研究中,甚至在妻子发来女儿患上重病的消息时,他都因为紧急研究任务,没能回去看一看。
“我是不是做错了?” 理查德蹲下身,颤抖着捡起破碎的相框,指尖被玻璃划破,鲜血滴在照片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我研究了这么久,剖析了无数人的心理,却连自己都救不了,连家人都守护不了…… 我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巨大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想起那些被自己分析过的案例,那些崩溃的灵魂,那些扭曲的认知,此刻都化作无形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替代性创伤如同藤蔓,早已缠绕住他的精神,一点点吸食着他的能量与希望,让他从一个充满理想的学者,变成了一个疲惫、抑郁、对一切都失去兴趣的行尸走肉。
他曾经坚信,通过心理学研究,能够帮助人类守住精神防线,能够找到对抗欲望实体的方法。可现实是,他越是深入研究,就越能感受到人性的脆弱与欲望的强大,越能明白这场战争的绝望。那些曾经的理想与信念,在日复一日的黑暗案例冲刷下,早已变得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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