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在“老张材料回收”店门口停稳，卷起的尘土还未完全落下，郭叔就跳下车，熟稔地拍打着店门那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
“老张！老张！开门做生意了！”
里面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一个身材矮胖、穿着油腻围裙的中年男人拉开门，脸上带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笑容：“哟，老郭！稀客啊！这次又弄到什么好货了？”他探头往卡车后面一看，看到那堆成小山的乌黑鳞片，眼睛顿时亮了几分，“嚯！黑鳞蜥蜴的皮？量不小啊！一阶的？”
“可不是嘛！”郭叔搓着手，脸上堆笑，“昨天兽潮刚过，运气好捡了点漏。老规矩，你给个实在价，我们还得换点盐巴药品回去呢。”
“好说好说，先进来喝口水，慢慢谈！”老张热情地招呼着，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郭叔身后的路凛和江月汐身上扫过，尤其在路凛身上停留了一瞬。路凛那沉稳的气质和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干净利落，很难不引人注意。
路凛没有立刻跟进店铺。他站在卡车旁，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这条嘈杂的街道。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汗味、劣质烟草味以及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混合体。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哭闹声、远处码头传来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混乱而充满生命力的末世市井图。
他的视线掠过那些售卖晒干海鱼、粗糙海盐、修补渔网的摊位，扫过摆着锈蚀刀剑、自制弩箭的武器铺，最终停留在几个蹲在街角阴影里、眼神闪烁、低声交谈的汉子身上。他们穿着和外城大多数人一样的破旧衣服，但腰间鼓鼓囊囊，眼神锐利，带着一种猎食者般的警觉。当路凛的目光扫过时，其中一人似乎有所察觉，飞快地低下头，避开了视线接触。
有尾巴。 路凛心中了然。从他们进城开始，就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黏在他们身上。起初他以为是城门守卫的例行监视，但进了外城，这道视线依旧存在，而且变得更加隐蔽和执着。目标似乎……是他自己。
“路大哥，进来坐会儿吧？外面灰大。”江月汐轻声招呼道，她正帮着老李他们从车上往下搬鳞片。
“好。”路凛应了一声，收回目光，神色如常地走进店铺。店铺里光线昏暗，堆满了各种变异兽的骨骼、皮毛、爪牙以及一些回收的金属零件，气味更加混杂。
老张正和郭叔在柜台后面低声交谈，手里拿着几片鳞片仔细翻看，不时用手指敲击，感受其硬度和韧性。
“……这批货成色不错，虽然是一阶，但胜在完整量大。”老张放下鳞片，伸出五根手指，“这个数，五十颗零阶晶核，外加两斤粗盐，一包消炎草药。老郭，够意思了吧？你也知道，最近城里查得严，生意不好做。”
郭叔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老张，你这价压得也太狠了！这可是我们拼了命才弄到的！再加点，再加点！至少得六十颗晶核，盐和药不能少！”
两人开始了拉锯战般的讨价还价。
路凛没有参与，他安静地站在一旁，看似在观察店铺里堆积的材料，实则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角，悄然延伸出去，捕捉着店铺外的动静。店铺门口人来人往，那道隐晦的视线主人似乎也混入了人流，在附近徘徊，并未远离。
江月汐搬完鳞片，走到路凛身边，递给他一个用竹筒装着的清水：“路大哥，喝点水吧。郭叔他们谈生意还得一会儿。”
“谢谢。”路凛接过竹筒，目光落在江月汐略显疲惫但依旧清秀的脸上，“江姑娘对潮生城很熟悉？”
江月汐摇摇头，露出一丝苦笑：“也说不上熟悉。以前跟着父亲偶尔进城换东西，后来……就很少来了。外城很大，也很乱，我们这种城外的人，没事不会轻易进来。”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路大哥，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刚才在外面，我看你……”
路凛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颔首，目光透过店铺那扇蒙尘的窗户，投向外面喧嚣的街道：“这里鱼龙混杂，小心些总是好的。”
就在这时，店铺外传来一阵骚动和粗鲁的呵斥声。
“滚开！没长眼睛吗？挡着大爷的路了！”
“对……对不起！大爷！我这就走！这就走！”
“妈的，弄脏老子的鞋！赔钱！拿晶核来！”
路凛和江月汐循声望去。只见店门口不远处，一个穿着相对体面、但满脸横肉、腰间挎着短刀的壮汉，正揪着一个瘦弱少年的衣领，唾沫横飞地叫骂着。少年怀里抱着的一个破布包裹掉在地上，散落出几块黑乎乎、像是某种变异海藻晒干的东西。少年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不住地道歉。
周围的行人纷纷避让，没人敢上前劝阻。那壮汉显然是外城某个小帮派的成员，气焰嚣张。
郭叔和老张的讨价还价也被打断了。老张皱起眉头，低声对郭叔说：“是‘黑鲨帮’的人，外城一霸，专门欺负老实人收保护费。别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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