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没有说错?!”
刘干事的音调都变了,像是被人当胸捶了一拳,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孟昭南,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异想天开的疯子。
这女同志的胆子,是用什么做的?
在军区里自己搞供销社,这跟在太岁头上动土有什么区别?
屋子里的空气,在孟昭南那句话落地之后,瞬间凝滞了。
张政委脸上那点欣赏的笑意也收敛了起来,他没有像刘干事那样失态,但那双浓眉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锐利的视线落在孟昭南身上,带着一种审度和探究。
孟昭南却像是没感觉到这股压力,她迎着张政委的目光,神色坦然,继续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下去。
“政委,我知道这个想法很大胆,所以我想解释一下。”她的声音清清亮亮,不疾不徐,“我说的供销社,和地方上的不一样。我们可以叫它‘军属便民服务站’。”
“便民服务站?”张政委咀嚼着这个新词,眉头稍稍松动了一点。
“对。”孟昭南点了点头,思路清晰无比,“这个服务站,主要有两个功能。”
“第一,是收购。我们生产队种出来的蘑菇,以后可能还有鸡蛋、蔬菜,由服务站统一收购。这样一来,军嫂们付出了劳动,就能立刻看到回头钱,积极性才能长久。
我们把账目公开,扣除必要的成本,剩下的钱,一部分作为分红发给大家,另一部分,就作为生产委员会的公共积累,用来扩大再生产。”
“第二,是销售。收购来的东西,我们可以在服务站里,卖给我们自己的指战员和家属。咱们营区几千口人,每天的消耗量是巨大的。与其让大家费劲跑去十几里外的县城买那些价格还贵的东西,不如我们自己搞内部循环。
我们甚至可以利用部队的采购渠道,统一从外面进购一些油盐酱醋,针头线脑之类的日用品,平价卖给大家。这不光是方便了军属,更是实实在在地为战士们解决后顾之忧!”
她这一番话说完,刘干事已经听傻了。
他原本以为孟昭南是一时头脑发热,异想天开,没想到她竟然把里头的门道,想得这么清清楚楚,有条有理。
张政委的表情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从最初的震惊,到审视,再到现在,眼神里已经流露出了一丝浓厚的兴趣。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抛出了一个最尖锐的问题:“想法很好。但是,孟昭南同志,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是军队,搞生产自救可以,但搞买卖,搞流通,这是要犯错误的。”
这话一出,屋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刘干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顶帽子太大了,谁都戴不起。
孟昭南却像是早有准备,她挺直了背脊,一字一句地回答:“政委,我认为,判断一件事的性质,不应该看它像什么,而应该看它的目的是什么,它的成果为谁服务。”
“我们的目的,不是为了个人赚钱,是为了盘活整个家属生产队,是为了让军嫂们通过自己的劳动改善生活,是为了让前线的战士们没有后顾之忧。我们赚来的每一分钱,都将重新投入到后方建设中,取之于军属,用之于军属。”
“这恰恰是为人民服务,为兵服务的最好体现!这是在巩固我们无产阶级的后方阵地!”
一番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她巧妙地把一个经济行为,上升到了政治高度,并且用对方的逻辑,完美地论证了自己行为的“正确性”。
张政委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同志,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哪里只是脑子好使?这分明就是个天生的将才!这份胆识,这份魄力,这份滴水不漏的逻辑和口才,就算放到他手下那些团级干部里,也找不出几个来!
他沉默了良久,手指在搪瓷缸子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敲击着。
“你说的这些,都需要人。谁来管账?谁来采购?谁来看店?人心复杂,一旦跟钱沾了边,就容易出问题。”张政委又提出了新的难题。
“我来管!”孟昭南毫不犹豫地接了过去,“账目,我会用最简单明了的复式记账法,保证每一分钱的进出都有据可查,定期张榜公布,接受所有人的监督。
至于人手,我们可以从军嫂里挑选思想过硬,踏实肯干的,成立一个管理小组,大家互相监督。”
她顿了顿,补充道:“政委,我知道这件事兹事体大,您和师部党委肯定需要时间研究。我只有一个请求。”
“你说。”
“请您相信,我孟昭南,和我爱人陆砚池一样,对这片土地,对这身军装,怀有同样的热爱和忠诚。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们的家园变得更好。”
她的语气无比真诚,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光芒。
张政委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站起身,脸上的严肃彻底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欣赏和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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