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连胥从怀中取出一方丝帕，雪白绸缎上绣着精致的兰花，一角绣着“瑶”字，这是她的贴身之物。
“玉瑶公主将自己许给了我，她赌的是我，不是我大哥。”
柳晴晚看着那方丝帕，没碰。玉瑶这步棋走得险，但并非不可能。若单连胥真能登上王位，有玉瑶在背后推动，北荒与大周的关系或许真能缓和。但前提是，玉瑶能活到那时候。
“她就不怕事情败露？”柳晴晚问，“公主私通外邦，可是死罪。”
“她当然怕。”单连胥说，“所以她才要确保万无一失。若助我登上王位，那她便是我北荒的王后，待遇自然比大周的公主好许多。”
“若败了呢？”
“那这手帕就是她通敌的证据。”单连胥笑了，“但她赌我不会拿出来。因为拿出来了，我也脱不了干系。”
玉瑶用手帕绑住单连胥，单连胥用手帕反制玉瑶。两人谁都不敢轻易背叛。玉瑶公主还真是走了一招险棋。
“玉瑶这步棋，倒是帮了我。”柳晴晚说，“你们互相盯着，我省心了。”
单连胥看着她：“柳大人不担心她反咬一口？”
“她若敢咬，我先废了她。”
“不过我很好奇，大祭司为何要助单连图登上王位？”
单连胥神色微沉：“单连图的母妃是大祭司的亲侄女，这是血缘。更重要的是，我大哥心善性子软，耳根子软，容易掌控。大祭司要的不是一个有主见的王，而是一个听话的傀儡。”
“你要的不是。”柳晴晚看着他。
“对。”单连胥点头，“所以大祭司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我。他要的是一个完全受他摆布的北荒可汗。”
“柳大人可知道，我们北荒最传奇的大祭司，就是周仙王本人。传说他当年并非中原王朝的皇子，而是我北荒萨满一脉百年不遇的天才，因缘际会去了中原，拜入道门，最终以异族之身登临国师之位，甚至差一点问鼎中原帝位。”
这个说法她隐约在古籍里见过只言片语，但一直被认为是野史妄谈。
单连胥继续道：“传说他与一位来自昆仑的神女相恋。仙子助他修行，但也为他带来了劫数。周仙王晚年性情大变，痴迷长生，屠戮甚重，最终遭了天谴，连同他的皇陵一起被天雷封入地底。”
而周仙王留下的萨满传承，在北荒分裂成了两支。
一支是北荒王庭现在的大祭司一脉，自称得了周仙王的正统。
另一支则散落民间，坚信周仙王背离了萨满守护生灵的初衷，是叛徒。
如今北荒由大祭司和神女掌控，北荒巫师被称为萨兀神女。
单连胥神色复杂，“现在这位大祭司，野心极大。他不只想控制王庭，似乎还想找到周仙王真正的陵寝，获得他留下的完整传承，甚至传说中的长生之法。”
“关于那位玄音仙子，还有什么传说？她最后去了哪里？”
单连胥摇头：“传说很模糊。有的说她因周仙王造下杀孽，心灰意冷，返回了昆仑。也有的说她试图阻止周仙王，却被囚禁，最终殉在了墓里。更有离奇的说法，说她与周仙王育有后代，血脉流落人间。”
“还有一种更隐秘的说法，只在几个最古老的萨满部族间口耳相传。说玄音仙子并非来自昆仑，而是来自冥界，是某位阎君之女，因故滞留人间。”
所以她才精通音律，能以音通幽，号令亡灵。也正因为她的冥界身份，周仙王后期那些触及生死禁忌的邪术，才可能实现。
而他最终遭天谴，皇陵被雷封，据说也是因为妄图借冥界之力逆天改命。
这些跟她师父从一些古籍上面找出来的能对应上。
柳晴晚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玄音仙子和冥界的事，不知不觉竟走到了花月楼门口。她今日为见单连胥扮了男装，索性抬步就往里走。
默青在后面低声劝阻：“大人，这地方不太好吧。”
柳晴晚头也不回：“要么跟进来，要么我告诉陛下你抗命。”
默青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花月楼里丝竹声声，柳晴晚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壶酒。
这里是当初柳云迟毙命之处。
仇人死的地方，她总觉得莫名安心，来坐坐，或许能沾点运气。
花魁杜鹃正与客人调笑，眼波流转间瞥见角落里的柳晴晚。虽作男装，但那眉眼过于清秀，身形也单薄，杜鹃在这风月场练就的眼力，一眼便瞧出是女子。
她心下好奇，又见柳晴晚气度不凡，便端着酒杯袅袅婷婷走了过去。
杜鹃在柳晴晚对面坐下，笑意盈盈，“这位公子，瞧着面生，第一次来？”
柳晴晚抬眼：“路过，坐坐。”
杜鹃给她斟了杯酒，身子微微前倾，“夫人是来寻自家官人的？”
她目光扫过柳晴晚的耳垂，那里没有耳洞，但肌肤细腻，绝非男子，“放心，我们这儿呀，规矩严，不会乱说。夫人若想悄悄找，奴家或许能帮上忙。”
柳晴晚一愣，没想到被识破，随即失笑：“你误会了。我只是来听曲。”
杜鹃见她反应，知道自己猜错了，但也不尴尬，笑容反而更真诚了些：“是奴家唐突了。那夫人想听什么曲？我们这儿新来了个琴师，弹得一手好琴。”
“就听这个吧。”
杜鹃拍拍手，唤来琴师，琴师是个年轻的北荒女子，抱着一张造型古朴的胡琴，低眉顺眼。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北荒打扮的舞妓。
“这是楼里新来的琴师和舞姬，曲子是北荒那边的调子，公子听听看可还入耳。”杜鹃介绍道。
默青在她身后，目光扫过那琴师和舞姬。
一曲终了，杜鹃笑着问：“夫人觉得如何？”
“别有风味。”柳晴晚放下酒杯，目光落在琴师手上几个特殊的茧子位置，那是长期练习北荒某种弓弦乐器的痕迹，并非普通胡琴能练出。
“她们来中原多久了？”柳晴晚状似随意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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