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晴晚还活着的消息传到京城时,柳世权手里的茶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茶水溅了一身也顾不上擦。
她要是真回来了,第一个不会放过的就是他。
“快,去给徐大人送信,让他赶紧来一趟,有要事商议。”
“不必了。”
柳世权顺着声音看过去,脸色顿时变了。
来人竟是徐佳慧。
他下意识站起身,整个人都绷紧了。
这女人现在就是个疯子。她亲妹妹徐佳莹被她关在府里,谁都不许见,跟坐牢似的。她这时候跑来,肯定也是听到了柳晴晚的消息。
“不知徐小姐来我府上,有何贵干?”
徐佳慧没吭声,径直在他旁边坐下。
她怀里抱着一只小狐狸,毛色雪白,乖乖地缩在她怀里。柳世权多看了一眼,后背突然蹿起一阵寒意,那小狐狸张着嘴喘气,牙齿都被拔干净了。
徐佳慧这几年托人四处收购白狐,活的,越年幼越好。没人知道她要做什么,只听说她府上后院养着十几只,每日有专人伺候。
“徐小姐这狐狸养得倒乖巧。”
“乖巧?”徐佳慧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畜生,伸手捏住它的嘴,轻轻一掰,那狐狸吃痛也不敢叫,只能发出细弱的呜咽,“拔了牙,自然就乖巧了。畜生不懂得感恩,只知道自己有一口利齿,就敢咬人。不如拔干净,它就知道谁说了算。”
柳世权额头渗出阵阵冷汗,眼前这个女人太吓人了,这狠毒的劲跟柳晴晚简直一模一样。
柳世权喉咙发紧,后背的汗已经浸透了中衣。
徐佳慧松开手,轻轻抚着狐狸的脊背,抬眼看他:“柳大人方才说,要找我父亲商议什么事?”
她倚在椅背上,“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就行,不用麻烦父亲。”
眼下他父亲一直被萧衡的人监视着,明面上是保护,实则是监视。
丞相府进出的每一个人、递出的每一张纸条,都在人家眼皮子底下过。徐阶那顶乌纱帽还戴在头上,可手里的权柄早被抽得一干二净。
如今他也就剩个名头了。
这空壳子丞相,唬一唬不知根底的外人还行,可柳世权这样的人精,哪能看不透?
“这……”柳世权干笑一声,“徐小姐说笑了,此事重大,还需与令尊当面...”
“重大?”徐佳慧打断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狐狸的脊背,“是说柳晴晚的事重大,还是说当年那桩买卖重大?”
柳世权的笑容僵在脸上。
徐佳慧看着他那副模样,“柳大人不必紧张。我父亲如今出不得府,消息却灵通得很。他托我来问一句话。”
“当年那件事,经的是谁的手?柳晴晚若能活着回来,第一个找的,恐怕不只是你。”
柳世权眼皮一跳。
那狐狸在她怀里不安地动了动,徐佳慧垂下眼,手指按在它脊背上,力道不重,那畜生却再不敢动弹。
“我父亲的意思是,当年的事,各人有各人的账。该清的清,该了的了。柳晴晚若是回来,首当其冲的是谁,咱们心里都有数。”
“可若有人想把脏水往我徐家泼,那就别怪我们鱼死网破。”
柳世权只好将所有的不甘都咽了下去,徐家已经被萧衡盯上了,就是早死晚死的结局,他可不一样。
柳世权只能将满腔的不甘咽下去,面上堆出笑来:“徐小姐言重了,老夫岂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当年的事,徐相确实不知情,这个道理我懂。”
“柳大人懂就好。”
她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柳世权站在原地,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才缓缓坐回椅中。
他端起茶杯,手却抖得厉害,只好又把杯子放下。
徐家?
他冷笑一声。
徐相被萧衡盯上,早死晚死的事。那空壳丞相能撑到几时,满京城的人都看着呢。徐佳慧今日来,不过是想拉个垫背的。
万一柳晴晚真的回来清算旧账,她徐家好把自己摘干净。
可他不傻。
柳世权望着门外那一片明晃晃的日光,眯起眼睛。
柳晴晚……那是他亲侄女。
当初他把她卖给北边蛮子,是迫不得已,是形势所逼。可说到底,他还是她大伯,是柳家现在的当家人。只要柳晴晚还认这个家门,她还能拿他怎样?
据说柳晴晚在云州将从前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什么都不记得。
他依旧可以扮演好一个关爱小辈的大伯。
当初单连胥要他配合将柳晴晚从大周带走,费了多少心血才把柳晴晚从那堆烂泥里刨出来,又花了多少银子、多少工夫,才把她磨成如今这把见血封喉的刀?
柳晴晚的记忆,他可不觉得这是什么巧合。
用药也好,用别的法子也好,总归是让她把该忘的都忘了。毕竟一把刀最重要的就是听话,若她还记着那些陈年旧账,记着是谁把她卖去北边受苦,这刀头一个要砍的,说不准就是握刀的人。
北荒那位不会这么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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