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阳泉机械厂出来，佟经理点头哈腰地把他们送上汽车。
“老俞……晚上的接风宴……”
饭店都订好了，原本还想借机再追加些单子。
翻译的猫腻被闻熹看破，这下宾客双方都没了同桌吃饭的欲望。
俞朗华看了佟经理一眼。
佟经理自动就找好台阶，“是，你们都挺忙的，安排也多，下次吧。”
“闻厂长，下次见。”
佟经理对闻熹挥挥手。
汽车慢慢开出阳泉机械厂。
“晚上一起吃个饭？”
俞朗华问道。
他心情不甚美丽。
在振华工作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感受到被人耍的团团转的感觉。
尤其还是他一向信任的人。
说不憋屈是骗人的。
“你们去吧，我得回去。”
闻熹的回答自然而然。
说出口，她才惊觉，在潜意识里，她已经把宋家当做可以“回去”的地方。
俞朗华顿了顿，没说什么。
坐在另一边的郑伦偏过头，看了看神情轻松的闻熹。
搭在膝盖上的手渐渐收拢。
苦涩蔓延上来。
郑伦只能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分散注意力。
这不是一开始就知道的事情吗？
为什么事实再一次摆在面前的时候，心会那么痛？
……
晚上宋卫国不在家，侯恕来了。
闻熹一进门，就看到侯愉姐弟俩坐在沙发上。
“侯阿姨，侯书记。”
闻熹一边换鞋一边叫人。
侯恕很高兴，“闻熹同志，你好。”
晚饭照例还是糖醋菜主打。
侯恕一上桌，看着糖醋鱼，糖醋里脊和西红柿炒鸡蛋，有些怀疑人生。
侯愉在桌下踢了他一下。
闻熹难得来一次，一定要把人照顾好。
接收到姐姐目光的威胁，侯恕选择闭紧嘴巴。
这可是姐姐和外甥好不好容易才拉近的关系，要是在他这里断了，他姐能弄死他。
闻熹还没动筷子，就听到宋家的电话响了。
侯愉眼中的调侃意味一闪而逝，自顾自和侯恕说话去了。
闻熹愣住了。
电话还在锲而不舍地响着。
像是一定要等到借起它的那个人。
侯愉朝闻熹点了点头，示意她去接。
闻熹一头雾水，还是走到快跳起来的电话机旁，接了起来。
“你好，这里是宋家。我是闻熹。”
对面的呼吸声停顿了一瞬。
即使隔着话筒，还有嗞嗞啦啦的电流声，闻熹依然能够明显感觉到，对面的呼吸重了起来。
“闻熹，是我。”
一句话，几乎要把闻熹的眼泪逼出来。
是宋清延。
闻熹下意识抬头，看向饭桌方向的侯愉。
对方以手支颌，笑容清浅，带着鼓励和期待。
他们早就知道，所以才会让她来接这个电话。
时间回到三个小时前。
闻熹早上刚出门，被妻子压力了的宋卫国认命地掏出电话本，给几个老战友打了电话。
很快就确认了宋清延他们团支援的地方。
“有电话吗？”
宋卫国刚放下电话，侯愉就急急地问。
宋卫国嘴角噙着一丝笑，“要是没有，你是不是准备让我亲自去拉电话线？”
侯愉哼哼了一声，“也不是不行。”
宋卫国无奈地摆头，把刚刚记下来的电话号码递了过去。
“给。”
侯愉看到那张墨迹未干的纸，脸上的表情都舒展开来。
“老宋，你还是很可靠的。”
宋卫国起身，无奈地回了一句，“谢谢夸奖。”
侯愉直接把电话打了过去。
宋清延不在驻扎地，稍等了一会儿，电话才回了过来。
“你好，我是宋清延。”
宋清延大约是跑过来的，有些气喘吁吁。
他以为是兵团打来的电话。
“清延，是我。”
宋清延愣住了，“妈？你怎么把电话打到这儿来了？”
宋清延下意识看了眼手表，“这个点……爸应该上班去了吧？”
侯愉啧了一声，“你这孩子，还有闲心操心别人？”
“去抗洪救灾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给家里打个电话？”
“要不是闻熹回来提了一嘴，我跟你爸都被蒙在鼓里！”
“妈知道你大了，也提干了，但遇到这种大事，还是要告诉我们啊……”
侯愉一口气把心里的担忧和害怕都倾倒出来。
宋清延却抓住了最关键的部分。
“妈，闻熹来了？”
“闻熹在宁市？还是你到肃州来了？”
电话那头，侯愉露出得逞的笑容。
还行，脑子还没累瘫，还知道抓重点。
侯愉轻咳一声，认真回答，“闻熹到宁市来了。”
“出差办事。这段时间都住在我们家里。”
“你的房间。”
侯愉很清楚儿子想听到什么。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宋清延脑海里就浮现出一幅宛如美梦的画面。
女人长发飘散，海藻一样铺撒在静色的枕套和床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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