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时间不见。
她下意识按住手臂。
她现在是另一个陈英。
必须要依靠高领长袖的衣服,才能遮住身上的处处伤痕。
能够博取到王山峰的信任,卑躬屈膝是不够的。
还要想办法把王啸那个傻子哄得高高兴兴。
这样王山峰才会满意。
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闻然付出了多少努力,吃了多少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多少个打落牙齿肚里吞的不眠夜,她都是睁眼到天明。
撑下去。
她听见一个声音对自己说。
撑下去,活下去,一切才有翻盘的希望。
闻然靠着这句话,从人间炼狱里走了出来。
她以为她成功了。
王山峰现在把台会的业务都交给了她。
她可以打扮得光鲜亮丽,出现在各种各样富丽堂皇的场所里。
她可以上桌吃饭,甚至可以对母亲陈英呼来喝去。
闻然爬了上来,把陈英踩在脚底下。
她成了王山峰眼里,更有价值的那一个。
闻然年轻,漂亮。
甚至更豁得出去。
只要能谈成生意,只要能拉来更多的人加入台会……
闻然没有什么门不敢进,没有什么床不敢上。
甚至有些时候,那都不是床。
只要男人提起裤子,能够兑现他的承诺,闻然就跟他睡。
只要回到王家,王山峰会从指缝中漏出一点点钱,留给她自由支配。
闻然就觉得她做的这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她一直都是这么坚定地认为的。
直到她再一次和闻熹相见。
在大庭广众的环境下,看到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的闻熹。
闻然好不容易成型的认知,开始逐渐坍塌。
她跟闻熹,像是一个巨大钟表盘的不同部分。
闻然像个秒针一样,一刻不停地向前拼命奔跑。
停下来就会被打,会被虐待,会死。
她只有不断向前,创造价值,才有活下来的可能。
而闻熹呢。
闻熹是那个固定不变的支点。
不管秒针分针如何向前,她自岿然不动。
时光像是在她这里停住了。
她清醒地站在原地,冷眼看着闻然一步步滑向无底深渊。
“你为什么不说话?”
闻然看着闻熹,愣了一会儿。
“你真连六百块都没有?”
闻然的脸上充满敌意。
“不是。”
“你看不起我吧?”
“不是。”
闻熹往旁边一步,眼里含着真诚的微笑。
她真的要走了。
闻然看着她。
幸运儿。
又美,又安静。
一动不动,像个小观音。
小观音在闻然眼前模糊了。
一壁又一壁的石佛,石菩萨在眼前浮动。
一张张慈祥宁静的脸,群鬼在他们坐骑下挣扎。
又化成人群。
化成王山峰和王啸的脸,甚至还有陈英的脸……
他们都不和她照面,冰冷的目光钉在她脊背上。
闻然晃了晃身子,感觉快要站不住了。
在冷静自持的闻熹面前,她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她已经疯够了。
她想当个正常人。
她想活。
“我还有事,先走了。”
和闻然擦肩而过的瞬间,闻熹轻飘飘地落下一句话。
“你有多久没照镜子了,闻然?”
子弹正中眉心。
闻然仰面倒下。
石壁轰然倒塌,她看到无数张狰狞的,破碎的脸,直直朝着她砸过来。
血肉模糊。
……
司机把闻熹送回宋家。
她刚抬手敲门,着急忙慌的侯愉立刻就拉着她又朝外头走。
“闻熹,你总算回来了。”
“再过一会儿,我都要给中央银行打电话了。”
闻熹笑了,“侯阿姨,你这是要去哪里?”
侯愉关上门,挽着闻熹的手就往外头走。
“去百货大楼,给你买带回去的东西。”
侯愉说着,目光落在闻熹的右手臂上。
“伤口还疼不疼,要不要再去医院看一看?”
闻熹摇头。
伤口恢复得很快,现在已经完全结疤了。
侯愉拉着她,看着闻熹的眼睛认真地说,“闻熹,你可一定不要跟我客气。”
“有事情,要说出来,不要什么都藏在心里。”
“偶尔依靠一下别人,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闻熹怔住了。
她没想到,和她接触不多的侯愉已经看穿了她的脆弱。
看到闻熹渐渐泛红的眼眶,侯愉一边拉开车门一边安慰。
“我知道,家里发生了那么多事,你一个女孩子,肯定有难过的时候。”
“但是,为了不让你爸担心,你肯定什么都没说吧。”
闻熹不语。
侯愉明白这就是默认的意思。
“加上清延那个死脑筋,一直都没正面回复你,给你增加了不少烦恼和困扰,对不对?”
闻熹轻轻摇头。
侯愉说的都是事实。
闻熹却早已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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