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相接的刹那，姜昭下意识想说些什么，可是步子已经迈出，转瞬之间，她就到了另一条走廊上。
姜昭：“……”
该死的，都怪颜韶！
这下如何是好？他看都看见了，总不能再躲着，可是刚才逃走的动作被他看了个正着，现在再过去是不是有点尴尬？
但是他看都看见了，如果不过去的话，之后见面岂不是更难哄了？
姜昭无奈叹气，重新向前迈步，回到现场。
然后和面前的完整版颜之烨再次大眼瞪小眼。
她其实也就离开了一个呼吸的时间，颜之烨却已经蹿到了眼前，一步迈出之后，双双都吓了一跳。
颜之烨直接被这大变活人惊得跳起来，“啊！”
也是运气好，如果他再往前一步，姜昭就得直接和他撞上了。
姜昭低头看着这活蹦乱跳的小东西，怎么这么久不见，还是这么一惊一乍的？
好吧，也没有很久，就一个月吧。
颜之烨还颤颤巍巍捂着心脏，“你、你是谁啊！”
姜昭指自己，歪头：“啊，我吗？”
“你长的好眼熟啊……”
颜之烨也歪着头打量他。
姜昭扬起眉毛：“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吗，颜家主怎么跟你说的？”
不对，现在距离颜韶离开她的寝殿还没过多久，说不定这人还没来得及说情况，就准备先先斩后奏，火急火燎给一家子全接过来了。
啧，多大的人了，办事还这么不稳重。
颜之烨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托着下巴，瞪着他那双愚蠢的狗狗眼，“这声’颜家主’的腔调也好熟悉……”
这傻孩子，一点长进都没有，见到人也不知道行礼，离开她以后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
颜之烨努力转动着疲惫的大脑。
这几天他哭了睡，醒了哭，要不就是等委托的聚沙塔和其他大大小小的情报机构打探的消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和修炼过了，本就不聪明的脑子现在一片混沌。
他觉得面前的人好眼熟，说话的腔调也耳熟，神态也很熟悉，但说不上来哪里熟悉。
和他记忆里的某个人好像很像，但像又不像，面前的女修虽然看上去性格温和，但气势上总有一种久居上位渊渟岳峙的稳重自持，给人的感觉比他娘还厚重和深不可测……
颜之烨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像冲撞了什么大前辈，应该要行礼才对，可这位前辈看上去好和善，现在错过了行礼的最佳时机，对方也没在意的样子，那是不是该将错就错……
而且这位到底是哪位前辈啊？怎么会如此熟悉？难不成在他小时候抱过他？
他脑袋里乱糟糟的，像打了结的麻绳，东想西想了一堆，木头一样僵在原地，就只呆呆看着她，不知该作何反应。
那大前辈就苦笑着轻戳他额头：“怎么愈发痴傻了？”
这一下、这一戳可不得了，颜之烨双眼倏然瞪大，无数情景碎片争先恐后地从角落里钻出来哗啦啦往外冒，他感到了一种莫大的熟悉，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梆梆梆敲在他的识海里，叩开了记忆的大门。
一瞬间，繁花翻飞，树木枯荣，看不见的金光浸染在记忆里的每一处角落，照亮了一张张脸庞，他被拉回了那个书院、那方宅院、那间竹屋前，那个上午、中午、下午和夜间，无数个当时只道是寻常的时刻，无数个他以为消磨时光的悠闲日子。
那道身影在脑海里微笑，闪回，却又渐渐走远，消失不见
“……你、你是……”
他声音在轻轻颤抖，嘴巴在轻轻颤抖，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
“——烨儿，不要乱跑！”
小舅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但颜之烨耳边嗡嗡作响，甚至不知道那是不是幻觉。
.
姜昭又想戳戳孩子的脑袋，但怕被讹，于是手悬在了他的额前一寸，一脸担忧地看着赶来的一串颜家人，对打头的颜韶道。
“这小东……咳，他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真不怪姜昭一直说他傻，主要颜之烨这眼睛怎么越来越呆了，说话也是说了半截就没下文，让人很担忧他的精神状态啊。
“许是这几日没好好休息，累着了吧。”颜韶一当舅舅的瞅着比孩儿亲爹娘都着急，不仅跑在最前面，还弯下腰去，一边晃颜之烨，一边柔声道，“烨儿，烨儿？醒醒，叫人了。”
那边舅甥情深，那边，孩儿的亲生爹娘看了一眼，就漠不关心移开了视线，相携来给姜昭见礼。
姜昭视线在孩儿他爹那张怎么看怎么平平无奇的脸上扫过，别的都不说，只看这张脸，都知道此人绝对易容了。
颜华那么个有权有势还倾国倾城的顶级老钱，怎么可能看得上这种乏善可陈的人。
就看她弟的眼光，都可以判断此人眼光一定不俗，能入她眼的一定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就是不知道，这张面皮背后，究竟是何等人物。
那面皮用了特殊的术法，姜昭一时竟都不能轻易勘破，她更觉有趣，光明正大盯着他脸上的小把戏研究起来。
孩儿他爹倒是也很沉得住气，顶着姜昭明显带着赤裸裸的视线也并没多余的举动，只是一味垂着眸，恍若未闻，粉饰太平。
倒是颜华注意到了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孩儿爹，也没什么阻挡的动作，直接问：“老祖认得内子？”
“并不。”
被点破了姜昭也不慌，咧开嘴明晃晃地笑，“只是想看看能让素华真尊倾心的，究竟是何等神仙人物。”
她咬重了“神仙”二字，这两个字在此人平庸面目的衬托下有些滑稽，另外两人却都面色沉稳，不见异色。
颜华笑一笑，客气道，“老祖谬赞，也是缘分使然。”
“哦，缘分。”
姜昭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真好啊，我自觉与素华道友一见如故，也是十分有缘呢，不知……”
“咳咳咳咳！！！！”
一阵五雷轰顶一般造成天昏地暗天诛地灭惊天地泣鬼神效果的撕心裂肺咳嗽声传来，颜韶鬼一样闪身插在双方中间，那双凌厉凤眼带着四分警惕三分防备二分埋怨一分委屈恶狠狠瞪着姜昭。
“烨儿！叫人！”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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