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水的浪涛在这一刻忽然静了下来。
不是风停了,也不是水歇了,而是一股从北方漫来的厚重气机,如同须弥山倾落,硬生生压得奔腾的江水敛去了狂态,连翻涌的浪尖都似被无形的手按住,只能在水面下发出沉闷的呜咽。那气机温润却又威严,悲悯却又杀伐,带着密宗至高无上的佛力,又藏着足以倾覆天地的寂灭之意,所过之处,天地间的气流尽数被扭曲,城头的喊杀、兵刃的交击、战马的嘶鸣,全都被这股力量压得矮了三分,仿佛整个襄阳方圆数十里,都成了这股气机的掌中之物。
孤鸿子站在主战船的船头,玄色衣袍在凝滞的气流中缓缓翻飞,握着莲心剑的右手稳如磐石,指节却微微泛白。他的天人同尘之境早已将整个襄阳的一草一木、一呼一吸尽数纳入感知,此刻却清晰地察觉到,那股来自八思巴的气机,并非要与他硬碰硬地对抗,而是如同墨滴入清水,正悄无声息地侵染着这片天地的每一缕气机,试图将他与襄阳地脉、汉水流转、众生念力之间的联系,生生割裂开来。
【叮!宿主天人同尘之境遭遇外来气机对冲,众生念力持续加持,契合度临时提升至53%,纯阳剑意与地脉水脉绑定度提升至八成,护生壁垒全域加持效果稳固。】
识海中的系统提示音一闪而逝,孤鸿子的眸子没有半分波澜。前一刻斩落刘整时,他悟透了护生之道从来不是自上而下的施舍,而是众生发自本心的守护;而此刻,面对八思巴这无孔不入的佛力气机,他才真正触碰到了天人同尘的第二层真谛——所谓融入天地,从来不是将自己化作天地的一部分,而是以己身为桥,让众生之志与天地之力,真正地合二为一,任你气机如何侵染,只要众生的守护之心不灭,他的道,便永不断绝。
他缓缓闭上双眼,识海之中的天人同尘之境彻底铺展开来。不再是之前那种旁观者般的感知,而是真正的水乳交融:他能感受到襄阳城墙每一块砖石在回回炮的威压下发出的震颤,能感受到汉水里每一滴水珠顺着玉衡的道诀流转的轨迹,能感受到城头张君宝体内九阳内力奔腾不息的浑厚,能感受到豁口处杨逍乾坤劲力圆转如意的桀骜,能感受到南门清璃峨眉剑意里愈发坚定的侠骨,能感受到城内街巷中,那个叫小石头的少年握着柴刀的手,那一颗颗为家园跳动的滚烫心脏。
无数道细微的念力,如同涓涓细流汇入江海,顺着地脉、顺着城墙、顺着汉水,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他的纯阳剑意不再是孤高悬于天际的烈日,而是化作了笼罩整个襄阳的天光,温润而磅礴,与每一道念力、每一缕气机,都完美地契合在一起。八思巴那股试图割裂联系的佛力气机,撞在这层与众生融为一体的剑意之上,便如海浪撞在礁石之上,瞬间四散开来,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掀起。
旷野之上,阿术的马刀已经劈落。
“放!”
嘶吼声如同惊雷炸响,上百架早已装填完毕的回回炮,机括同时松开。这一次,炮梢皮兜里装的不再是单纯的花岗岩巨石,而是裹着层层麻布、浸满了火油的空心石弹,弹内塞满了火药与碎铁渣,是西域工匠专为破城炼制的震天雷。刘整生前为了攻破襄阳,耗费重金从波斯请来工匠,炼制了数百枚这样的雷弹,本想在攻破水门时用,如今却成了阿术砸开护生壁垒的最大依仗 。
轰隆!轰隆!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接连炸响,数千斤的配重石轰然坠落,上百枚震天雷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长空,如同燃烧的流星雨,朝着襄阳城头的护生壁垒狠狠砸来。阳光被漫天的火团遮蔽,整个襄阳城南的天空,都被这股毁天灭地的威势染成了赤红色。
城头之上,张君宝依旧稳稳地站在城墙中央,青衫在狂风中翻飞,双手按在冰冷的城砖之上,清秀的脸上没有半分慌乱。
就在震天雷飞出炮口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温润而磅礴的剑意,顺着城墙的地脉,悄无声息地涌入了他的体内。那是孤鸿子的纯阳剑意,却没有半分凌厉,反而带着圆转如意的太极至理,与他体内的九阳内力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前几日,他只悟透了《九阳真经》中“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的固守之理,靠着圆融之法卸去石弹的巨力;而此刻,借着孤鸿子传来的剑意,借着满城军民的念力,他终于触碰到了九阳神功更深层的真谛——所谓生生不息,从来不是一味地卸力守御,而是以自身内力为引,纳天地之力,承众生之志,让每一份守护的念力,都化作壁垒的一部分,循环往复,永无枯竭。
他自幼跟着觉远大师修习《九阳真经》,虽只学得五六成,却早已打下了浑厚无匹的内力根基;华山之巅,杨过曾指点他四招拳法,让他初窥武学中“借力打力,后发先至”的门径;少室山下,他靠着一对铁罗汉自学少林罗汉拳,击败了昆仑三圣何足道,武学天赋早已展露无遗。而这些日子在襄阳城头,他见惯了生死,看遍了守护,心中那层笼罩着武学至理的迷雾,终于被彻底拨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