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石”中心,“补天”材料专项攻关组的首次全体会议,如同给整个团队注入了一剂强效的兴奋剂。接下来的七天,整个中心仿佛变成了一台功率全开的超级计算机,各个分组都在疯狂运转。
然而,狂热的激情在第八天开始,遭遇了冰冷的现实铁壁。
理论建模组,严教授带领团队昼夜不休,试图将林枫提出的“多层梯度复合-场稳定结构”核心理念转化为精确的数学模型和物理方程。但他们很快发现,这个体系涉及的变量和相互作用复杂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表层高Z纳米颗粒与碳纳米管在“场”下的自组装行为?现有理论几乎空白。过渡层功能相的热力学匹配与界面应力计算?边界条件模糊不清。核心层“时空纤维”与智能聚合物的耦合强化机制?尚在探索初期。而贯穿始终的“复合能量场”对整个梯度结构稳定性的定量影响?更是无从下手。
“林总,我们……撞墙了。”严教授双眼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地汇报,“没有足够的基础数据支撑,没有可靠的微观相互作用模型,我们建起来的模型像个四处漏风的筛子,根本无法有效指导实验设计。很多关键参数,我们只能靠猜,或者设定一个极其宽泛、近乎没有意义的范围。”
表层材料组的进展同样令人沮丧。他们尝试了数十种高原子序数金属(钨、钽、铪等)的纳米颗粒制备方法,但在尝试与碳纳米管进行“场引导交织”时,要么颗粒团聚无法分散,要么在预想的“弱规则场”作用下毫无反应,甚至有几次因为能量场参数设置不当,导致昂贵的碳纳米管样品大面积烧蚀。至于模拟原子氧侵蚀的试验,结果更是惨不忍睹——大多数候选材料表面迅速氧化起皮。
过渡层组的实验室里,各种具有负热膨胀系数或相变潜热的特殊材料样品堆积如山,但没有一种能在满足热管理需求的同时,与上下两层材料达成令人满意的界面结合强度。热循环测试下,界面开裂、分层成了家常便饭。
核心层组相对好些,毕竟“时空纤维复合材料”是“星脊”项目的延续,但距离稳定、可重复制备满足要求的宏观样品,还有相当长的路要走。智能聚合物的自修复效率在模拟空间辐射环境下也大打折扣。
制备工艺组看着各组送来的零散进展和一堆堆失败品,更是无从下手。如何将这么多性能迥异、加工特性不同的材料,按照理想的梯度结构一层层精确地制备出来?现有的任何技术(物理气相沉积、化学气相沉积、热压、3D打印等)似乎都难以胜任,更别提还要在过程中引入复杂的“场稳定”操作。
测试验证组则早早搭建起了模拟空间综合环境的试验台,但至今没有收到一块值得进行完整测试的合格样品。
挫败感和焦虑情绪开始像瘟疫一样在“燧石”中心蔓延。六十天的倒计时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头顶,而他们连第一块可靠的“砖”都还没烧出来。许多年轻的研发人员开始怀疑,这个方向是不是根本就走不通?是不是一开始就过于乐观,低估了材料科学的极限?
林枫日夜坐镇“燧石”,听取各组的汇报,协调资源,鼓舞士气,但内心深处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他知道系统给出的理念方向肯定没错,但如何跨越从理念到实践的鸿沟,需要更具体的“路线图”和“工具”。
第五十天的深夜,距离任务截止只剩十天,林枫独自待在“燧石”中心的顶层静室。窗外是鹏城璀璨却遥远的灯火,室内只有仪器运行的低微嗡鸣。他闭目凝神,意识再次沉入系统界面。
【关联引导任务:“补天”之基,星舰之始。剩余时间:10天。】
【当前进度:理论模型初步框架搭建(完成度35%);实验室样品制备(未获得符合测试标准的样品)。】
【警告:按照当前进度,任务失败风险极高。】
“系统,”林枫在心中默念,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急切,“理念方向有了,但技术细节、实现路径的缺失,让我们寸步难行。我需要更具体的指引,关于‘多层梯度复合-场稳定结构’的实现方法,关于那些未知材料的合成工艺,关于‘场稳定机制’的具体参数!‘星际舰船材料库’,能不能提前……或者部分开启?”
系统界面沉默着,只有那行警告信息在微微闪烁。
林枫深吸一口气,试图与这个神秘的存在进行更深层次的沟通:“我知道,或许有规则限制。但这个任务不仅仅关乎‘补天’计划,它直接关系到‘恒星能源采集站’的可行性,关系到我们能否尽快提升文明评级,以更好的姿态应对可能的外部接触!我们被卡住了,需要更直接的帮助!”
仿佛是他话语中蕴含的强烈意志和紧迫性触动了什么,系统界面忽然泛起一阵前所未有的、如同水波荡漾般的金色涟漪。一个更加复杂、更加浩瀚的虚拟空间在林枫的意识中展开。不再是简单的任务列表或提示文字,而像是一个无边无际的、由无数发光数据流和三维结构图组成的知识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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