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颠簸的山路上行驶了约半个时辰。胡老扁假意昏沉,实则眯着眼,透过车窗缝隙观察外界。
苏暮雨紧挨着他,手在袖中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指尖在他脉搏上按了按,既是安抚,也是传递镇定。
林婉清坐在对面,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偶尔抬眼飞快瞥一眼车外景色和押送他们的日本兵,又迅速垂下。
车子拐进一条更为隐蔽的岔路,路面有新鲜的车辙印。两侧山势渐陡,林木阴森,空气中开始隐隐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铁锈混合着某种腐败植物的沉闷气味。胡老扁心中一凛,知道离哑泉不远了。
果然,前方出现了一道简陋的木制关卡,缠着铁丝网,左右各有一个沙袋垒砌的机枪阵地。持枪哨兵检查了司机的证件和军医的手令,又警惕地打量了车内的胡老扁三人几眼,这才挥手放行。
越过关卡,景象豁然一变。山坳被粗暴地开挖出一片不小的平地,几排木板房和帆布帐篷杂乱分布,中间空地上堆放着建材、木箱和油桶。更深处,靠近山壁的地方,有一个被人工拓宽、明显加固过的黑黝黝洞口,洞口外架设了照明灯具和通风管道,人影绰绰,机器声隐隐传来。空气中那股怪味更浓了些,还混杂着柴油和石灰的气味。
这里就是日军在哑泉的施工营地,也是疑似毒剂研究或生产的前沿据点。
车子在其中一栋稍大些的木板房前停下。这房子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日文写着“医务室”。军医率先下车,示意胡老扁三人带着药箱和小皮箱跟他进去。
医务室内光线尚可,弥漫着消毒水和一股难以名状的药味。设施简陋,几张行军床,两个药柜,一张诊疗桌,桌上有些凌乱地放着器械盘、纱布和几个玻璃瓶。一名年轻些的日军医护兵正在整理东西,见军医进来,立刻立正敬礼。
“野村军医!”
野村军医点点头,指了指胡老扁三人:“这几个人,暂时安置在这里。看好他们,没有命令不得离开。”又对胡老扁用生硬的中文说,“你,医生?证明。”
胡老扁咳嗽两声,依旧显得虚弱,但努力挺直腰背,指了指小皮箱:“药,就是证明。太君可以检查。我,胡济仁,行走江湖多年,治过不少疑难杂症,尤其擅长解山岚瘴气、无名肿毒。”他刻意将“瘴气”、“肿毒”几个字说重了些。
野村让医护兵打开小皮箱,再次仔细查看那些药品。他拿起米勒准备的“高级解毒剂”,又看了看磺胺粉的瓶子,眼神闪烁,显然对这些“西方药品”很感兴趣。但他并未完全放心,又走到药箱旁,翻看里面的草药。
当他看到那几株特意放在显眼处的“七叶一枝花”根茎时,动作顿住了。他拿起一株,凑到鼻尖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其独特的七片轮生叶痕(晒干后仍可辨),脸上露出思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这个,哪里来的?”野村转头,目光锐利地盯住胡老扁。
胡老扁心中暗喜,鱼咬钩了。他面上却露出茫然和一丝讨好:“回太君,这是山里采的,我们叫它‘七叶金线’,对付热毒发斑、咽喉肿痛有些效果,偶尔也用于解某些山林里的毒气头疼。”他故意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寻常草药。
野村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的真伪。他没有再追问,而是将“七叶一枝花”放回药箱,对医护兵吩咐了几句日语。医护兵点点头,将药箱和小皮箱都锁进了靠墙的一个铁皮柜里。
“你们,暂时留在这里。”野村对胡老扁道,“我们需要核实你们的身份和这些药品。在此期间,你们可以帮忙处理一些简单的伤病。但是,”他语气转冷,“不要耍花样,否则……”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林婉清适时地表现出害怕,连忙鞠躬用日语说:“哈依!我们一定听话!请太君多多关照!”
野村似乎对林婉清的日语反应还算满意,又看了沉默的苏暮雨一眼,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医务室,留下那名医护兵看守。
门被关上。胡老扁、苏暮雨、林婉清三人被限制在医务室这方寸之地,外面偶尔传来日军的口令声和施工噪音。
第一步,算是成功潜入了。但接下来,如何在严密监视下收集情报、传递消息,才是真正的挑战。
胡老扁假意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臂(其实只是皮外伤),对那年轻的医护兵露出谦卑的笑容:“小太君,我这伤……可否给些清水和干净布条,我自己处理一下?”
医护兵年纪不大,脸上还带着些稚气,闻言看了看胡老扁渗血的衣袖,又看了看锁着药品的柜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指了指角落的一个水盆和架子上的一卷旧纱布:“水在那里,布自己拿。别乱动其他东西。”
“多谢,多谢。”胡老扁连声道谢,慢慢走过去。苏暮雨自然地跟上,帮他褪下半边袖子,露出“伤口”,用清水清洗(其实是洗掉血包残留),然后用纱布包扎。整个过程,两人动作默契,胡老扁借此机会,低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快速说道:“留意通风管道走向,听机器声种类,记人脸和职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