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曹军的溃兵丢盔弃甲,倒伏的尸体从谷地一直铺到小路尽头。
曹真逃进密林时,身后跟着的只剩下不足两百残兵。
暮色四合。
赵云勒住战马,站在谷口高处,俯瞰着这片被箭矢和鲜血浸透的土地。
樊稠策马上前:
“将军,战果已点清。曹军阵亡八千余人,我军伤亡不足四百。还追不追?曹真那小子跑不远,末将去把他脑袋提回来。”
赵云望了一眼曹真逃走的方向,摇了摇头。
“不必了。曹真经此一败已成孤家寡人,翻不起浪了。真正的大仗,还在后头。”
八月二十日,曹操兵临郯县城下。
郯县是东海郡的治所,也是陶谦最后的大本营。
城墙高厚,引沂水为护城河,河宽三丈,水深一丈有余。
城头上旌旗密布,陶谦将自己的大纛插在城楼最高处,让全城军民都能看到,州牧与城共存亡。
按曹操原本的估计,这种孤城最多三五天就能拿下。
陶谦年老体衰,曹豹刚在兰陵被他打残,城中守军不过万余,士气低落,粮草不济。
他带了十万大军来,堆也能堆下来。
但曹操漏算了一样东西。
恐惧!
郯县城内的军民都听说了一件事:曹军在彭城屠城。
不只是彭城,兰陵、襄贲、缯县,凡是曹军过境的地方,平民十不存一。
泗水河被尸体堵住了,河水漫过堤岸灌进农田,泡胀的尸身漂在水面上,被野狗撕成碎片。
逃难的人群涌进郯县城里,挤满了每一条街巷。
他们带来了粮食、细软,也带来了一个让全城军民不寒而栗的消息:城破之日,就是屠刀落下之时。
当曹军的云梯再次架上城墙时,守城的早已不止那一万丹阳精兵。
城头上,老兵们拉弓放箭,滚油顺着云梯浇下去,发出皮肉焦烂的嗤嗤声,滚石与落木轰然砸落,将攀附在梯上的曹军连人带梯一同掀翻。
城下,全城的精壮男子排成数条长龙,从武库到城头传递箭矢、搬运礌石,妇孺们在里巷深处支起大锅烧水做饭,照顾伤兵。
曹军攻城三日,损失了两千余人,城头纹丝不动。
曹操站在大营的望楼上,望着远处那座坚不可摧的城墙,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
但他没有发怒。
屠城的意义从来不只是复仇,更是为了钱。
而徐州的钱,他已经捞够了。
他的中军大帐里堆着各地汇总来的战报,不是战损,是缴获。
五百万石粮草。
二十万斤黄金。
金银珠宝、铜钱布帛不计其数,还不包括从坟墓里掘出来的陪葬品和从祠堂里搜刮来的祭祀礼器。
这些数字是荀攸一笔一笔核算过的,每一笔都货真价实。
曹操盯着那几行数字看了很久,然后忽然仰天大笑。
他笑自己打了半辈子仗,到今天才发现真正的财源在哪里。
他屠了彭城几个县,收获就抵得上兖州加司隶三年的全部积累。
这还只是东海和彭城两个郡,他还没屠完。
如果把琅琊和下邳也屠了,那是多少?
再来五百万石?
一千万石粮草!
到那个时候他能养多少兵?
最少三十万。
三十万大军在手,莫说徐州,整个豫州都能一口吞下。
然那时他就是天下最强的诸侯。
什么袁绍,什么袁术,什么刘备,统统靠边站。
他曹孟德才是这天下真正的主人。
哈哈哈的笑声在大帐中回荡,震得案上的茶杯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候,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上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压抑不住的慌乱。
“报!曹真将军军报!”
曹操的笑声戛然而止,让传令兵直接念军报。
“青州刘备麾下赵云赵子龙率三千骑兵大破我军,我军损失惨重。一万兵马,阵亡八千,只剩不足两千,目前退守即丘,请求援军!”
大帐里骤然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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