壳组织据点最深处,阿玛多待在他的“巢”里——一个四面八方全是屏幕的房间。
光线冷冰冰的,只有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映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仿佛他早已和这机械的脉络融为一体,成了这庞大组织沉默运转的神经中枢。
他已经好几天没挪过地方了。
一式大人从那个什么“静默之森”回来,丢下一句“加快”,整个隐藏的壳组织就跟上了发条似的,转得飞快。
各地情报、实验数据、监测报告,雪花一样涌进来,全堆到他这儿,像一座不断堆高的数据山峰,压得人喘不过气。
键盘的敲击声、通讯器的提示音、自动分析系统的低鸣,交织成一片永不停歇的电子交响曲。
一开始,倒也正常。
风之国和铁之国那边,对几个重点“苗子”的“引导”加强了,效果看着还行。小十尾那边多喂了点儿“营养”,个头也确实在长,生物反应曲线稳定上升,一切似乎都在既定轨道上滑行。
但慢慢的,阿玛多那副总是很稳当的表情底下,眉头开始一点点皱起来,像平静湖面泛起的第一道涟漪。
不对劲。哪儿都不对劲。
风之国那个叫岚的小子,该上钩的时候,偏偏卡壳了那么几秒钟。
就那几秒里,监测到他脑子里闪过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跟当地一个老掉牙的“力量会反噬”的传说对上了号。按概率算,这几乎是不会发生的。
那种传说早已被埋进历史的尘埃,连当地村民都只当是睡前故事,可它却在岚的潜意识里被精准唤醒,像有人在他脑中埋下了一颗延迟触发的种子。
铁之国那个铁心也是。
得了好处明明挺高兴,可半夜做梦老是嘀咕“这玩意儿干不干净”、“会不会有代价”,疑神疑鬼的,跟他背景资料里显示的性格不太搭。
他本该是那种一旦获得力量就毫不犹豫冲锋的类型,可现在却像在梦中被什么无形之物反复质问。
就连他们放出去当诱饵的“假目标”,也出了幺蛾子。
演得好好的,该自私的时候自私,可转头又偷偷摸摸干点弥补的小动作,透着股说不出的别扭。
负责跟踪的调查员都没当回事,只当是角色扮演太投入,可阿玛多的程序愣是给标红了——系统检测到行为逻辑的轻微断裂,像是剧本被悄悄篡改了一行。
最让他想不通的,是小十尾那边。
能量给得足足的,长得也不算慢。
可那吸收能量的曲线,老是时不时抖一下,卡那么一丁点,跟喘不上气似的。
关键是,这些“卡顿”发生的时间,跟忍界好些八竿子打不着的犄角旮旯里,什么地脉潮汐尾巴、火山打嗝的微弱动静,神神秘秘地对上了。
这不是空间传送能量,也不是什么已知的共振,倒像是……有谁把这两件完全没关系的事,在时间表上硬生生用手指头给对齐了。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宇宙的时钟上轻轻拨动了秒针。
一个地方出问题,可以叫巧合。
两个地方不对劲,可以算运气不好。
可眼下,从找“容器”到养“树苗”,好几个完全不相干的环节,在差不多的短时间里,全都开始冒这种“小毛病”,而且一个比一个“巧”,巧得让人心里发毛。
这不是故障,是干预——一种极其精密、极其克制,却又无处不在的干预。
阿玛多靠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节奏缓慢却带着某种内在的紧迫感。他面前的大屏幕上,一张图清晰得很:代表各种“小毛病”、“小意外”的光点,在一式大人从“静默之泽”回来、尤其是下令加速之后,变得密密麻麻,像一群讨厌的飞虫,嗡嗡地围着他的核心计划线打转,形成了一圈越来越厚的干扰带。
他想起一式大人提到过的,在森林里感觉到的那种“被什么东西看了一眼”的古怪感觉。当时他觉得可能是主人自己状态不好,或者星球本身的“杂音”。可现在看看这些“巧合”……那些光点的分布、时间的重叠、行为的微变,全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有人在观察,甚至在引导。
阿玛多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他那颗习惯了用数据和逻辑理解世界的大脑,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的憋闷感。所有信息都存在,可就是无法聚焦,无法形成完整的图景。
这不是有人拿着锤子砸他的机器。这更像是有人手里捏着无数根看不见的细线,轻轻巧巧地,这里绊一下,那里勾一下,让他的机器虽然还能转,却总是发出不该有的、细细碎碎的杂音。那不是破坏,是污染——对因果律的污染。
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变得很专注,也……很冷。像是冰层下流动的暗河。
调出新的分析页面,他开始写一份注定会让一式大人不快的报告。标题很直接:“关于近期多任务线异常同步性及潜在高阶干涉的分析与推测”。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被他稳稳敲进系统的文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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