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间的瞳孔微微收缩了。
斑的手抬了起来。那只手从身侧缓缓抬起,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用一只手去够一个够不到的东西。手指上的皮肤从灰白色变成了肉色,指节上一道被苦无划伤的疤痕重新显现出来,那道疤的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了一度,像一条细细的、已经干涸的河流。指甲从灰白色变成了透明的、带着健康粉色的、有光泽的指甲,指甲的弧面上映出了月光和神树的光芒。
斑的手握住了自己胸前的红色盔甲。那不是查克拉凝聚的盔甲,也不是须佐能乎的外壳,那是他生前的战衣,在秽土转生时被一起复刻出来的、属于活人时代的遗物。他的手指扣住了盔甲的边缘,然后猛地向外一扯。
盔甲碎裂了。
红色的甲片从他的胸口飞散开来,在空气中旋转着,每一片都倒映着月光的银白色和神树的紫黑色,然后落在地面上,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胸甲下面的布料露了出来,深蓝色的、被汗水浸湿的、贴在皮肤上的布料。他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不是因为他需要喘气,而是因为他在享受呼吸这件事本身——吸入空气,感觉到肺部扩张,感觉到横膈膜下沉,感觉到氧气的铁锈味从鼻腔灌入喉咙,然后再把那口气呼出去,看到它在夜空中凝成一小团白色的水汽。
“活着的身体……哈……”
斑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他没有刻意压制的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不是愤怒的颤抖,而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在经历了太久的死亡之后,重新感受到生命的重量时,声带自然会发出的那种颤抖。
他的双手同时抓住了自己的肩膀,手指扣进了肩胛骨与锁骨之间的缝隙。深蓝色的上衣在他的手中被撕裂,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像一块被从中间撕开的丝绸。他的上半身在月光下完全暴露了出来,肌肉的轮廓清晰可见,不是那种夸张的、像石雕一样的肌肉,而是一种精悍的、柔韧的、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搏杀后留下的、属于“活人”的肌肉。
月光落在他裸露的皮肤上,在他的锁骨、胸肌、腹肌上投下了明暗交错的阴影。他的皮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有刀伤、有烧伤、有被苦无刺穿的圆孔、有被忍术轰击后留下的放射性疤痕。那些伤疤在秽土转生的状态下都是模糊的、浅淡的、像褪色的墨水印,但现在它们变得清晰了,每一条疤痕的纹理、每一次愈合时皮肤的褶皱、每一个疤痕边缘的色素沉淀都清晰可见。
那是他活过的证据。
斑低下了头,看着自己裸露的胸膛,看着那些伤疤,看着皮肤下隐约可见的血管纹路,看着胸口正中央那个被心脏搏动顶得微微起伏的小小凸起。他低下头的那一刻,额前的长发从肩上滑落,垂在脸侧,在月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带光泽的黑色。
斑抬起右手,将手掌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他感受到了。
心跳。
那是一种他没有预料到的、比任何忍术都更强烈的、比任何战斗都更让人血脉贲张的感觉——不是感受别人的心跳,不是感受敌人的心跳,而是感受自己胸腔里那颗正在跳动的、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属于宇智波斑的心脏。它在他的手掌下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在他的掌心留下一个微小的冲击波,那个冲击波沿着他的手臂向上传递,经过肘弯,经过肩膀,经过颈部,一路传到他的大脑,像有人在他的颅腔里放了一面鼓,一下一下地敲着。
他抬起了右手。手腕上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在月光下隐约可见,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那种微微的热度从皮肤下面透出来,将他的指尖染成了淡淡的粉色。他张开五根手指,对着月光,看着光线从指缝间漏过,落在他的面孔上。
他的手是活的。不是秽土转生的那种“被驱动”的活,不是被查克拉注入后产生的机械运动,而是一只手自己在告诉大脑:我是存在的。
他的嘴角开始上扬了。
一开始只是一个小小的弧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那是一个人在确认自己还活着时,脸上会出现的那个本能的、不受控制的、近似于笑又比笑更原始的表情。
然后那个弧度变大了。
嘴角向两侧拉伸,拉伸的幅度越来越大,大到像是有人用手指从两边勾住了他的嘴角向外拉。他的嘴唇在拉伸中微微张开,露出两排整齐的、洁白的牙齿。他的眼睛在眯起来,眯成两条线,但那两条线的深处——他的瞳孔中——没有笑意。那是狂笑,但那不是“高兴”的笑。那是一个人被困在黑暗中太久、终于挣脱束缚、重新站在阳光下时,身体在感受到第一缕光线的灼烧后发出的、介于解脱和疯狂之间的、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声音。
“唔……呵……呵呵……”
声音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一开始是压抑的、克制的、像是在试探自己的声带还能不能用。然后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从压抑的轻笑变成低沉的呵呵声,从低沉的呵呵声变成毫无顾忌的、声嘶力竭的、整个人都在颤抖的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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