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车在罗西夫到罗西利亚的冰原上颠簸前行。
车厢不大,三排座位,忍坐在最前面,背对着勇气和正义。
然后勇气听见了抽泣声。
很轻。
被风声和车轮声压着,几乎听不见。但车厢太小了,小到任何声音都无处遁形。
忍在哭。
勇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了正义一眼,正义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盯着忍的背影,目光复杂。
路车又颠了一下。忍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忍先生。”
见状,勇气终于忍不住开口。
忍没有回头。
“干什么,宫本勇气?”
忍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十分沙哑
勇气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熟悉。
他想起自己在主公死后躲在医馆杂物间哭的时候,正义也是这样隔着门板问他“勇气,你还好吗”。
他当时说“没事”。
“你骗谁呢。”
正义当时是这么说的。
现在,轮到勇气了。
“忍先生,主公最后那段日子你想知道吗?”
忍没有回答。
嗯,没说不想那就是想了。
本着这样的说法,勇气便说了下去。
“主公他去了华夏商会。
治了钱崇业会长,还有好几个人。
都是之前主公治过的,后来又复发,或者需要长期调理的。
主公说,他以后可能没机会再来了,所以要趁还能走动的时候,把该做的事做完。”
勇气顿了顿。
他想起渡边森贤最后一次从华夏国回来时的样子。
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但和在房间里的愁容完全不同。
“他给钱会长复诊的时候,手已经抖得握不住针了。
是我替他下的针。
会长夫人就在旁边看着,眼泪掉下来,但没出声。主公笑着说‘没事,他比我稳当’。”
是啊,叔叔一直说,虽然勇气还没有拿到古德岛的金色叶片,可也已经独当一面了。
“然后呢?”
勇气顿了顿,回答了忍的问题。
“然后就回来了。
回来以后,他把医学馆的药房重新整理了一遍。哪些药材放哪里,哪些方子有禁忌,哪些病人需要长期跟进…
都写了纸条,贴在相应的位置。”
勇气低下头,盯着自己手腕上的勒痕。
“他说,‘勇气,这些事以后就交给你了’。”
车厢里沉默了很久。
路车又颠了一下,忍慢慢转过身来。
他的眼眶是红的,泪痕还挂在脸上,没有擦。
他没有看正义,只看着勇气,盯着勇气看了很久。
把勇气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真是叔叔才会做的事。”
却听见忍笑着说。
“人都快不行了,还惦记着给别人看病。”
勇气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是啊。主公就是这样的人。”
忍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然后认真地看着勇气。
他的表情从脆弱变成了一种近乎凶狠的认真。
“宫本勇气。”
“是。”
“如果让我知道你去切腹的话,我就把你祖传的大小二刀给折了!!!”
勇气愣住了。
然后才想起,是啊,自己在渡边家,一直都是他们的武士。
在渡边家人眼中,他的武士身份同样重要。
“勇气那天把刀扔了,运气好的话应该被无量大哥捡回来了。”
宫本正义是好心提醒,不过忍可不领情。
“让你说话了吗?”
正义的嘴唇动了动,就看见忍红着眼居然还对他翻了个白的。
“你甩了葵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等等,感情的事勉强不得吧。”
正义尴尬的很,勇气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他硬是憋住了,但肩膀在抖。
好吧,我闭嘴。
妥协了,正义只能叹了口气,靠回椅背,重新闭上眼睛。
忍哼了一声,转过身去,重新面朝前方。
路车继续在冰原上颠簸。
风还在吹,雪不下了。
忍先跳下车,像卸货一样把他们两个拉走,径直往营地里面走。
营地里的女兵看见宫本兄弟居然回来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最后落在忍的背影上。
是顾千钧。
她惊喜地跑到正义面前,仰着脸,眼睛里亮晶晶的。
“正义叔,你回来啦!”
正义蹲下来,和她平视。
“嗯,回来了。”
顾千钧转身就要跑,被正义叫住了。
“等一下,千钧,千里呢?”
“这个嘛…”
顾千钧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低着头,两只手绞着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千里哥哥他…动作做得不好,被无量叔罚练了。”
正义愣了一下,笑了。
“无量大哥,还是那么严格。”
勇气站在他身后,听见这话也笑了。
“这小子活该呢。”
“有点俘虏的自自觉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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