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内奸之影初现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洞穴内依旧被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但当天际第一缕微弱的天光，顽强地透过岩壁缝隙，如同吝啬的金线般投入洞穴时，一种新的东西似乎在黑暗中悄然萌动。
方腊在庞万春小心翼翼的搀扶下，缓缓站了起来。胸口的箭伤依旧传来阵阵刺痛，让他每一次移动都不得不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拒绝了庞万春让他多休息的提议。他必须走动，必须让还活着的士卒看到，他们的“圣公”还站着，还没有放弃。
这不仅仅是一次巡视，更是一次宣言，一次对绝望的无声抗争。
他的脚步很慢，很轻，踏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所到之处，那些或坐或卧、眼神空洞的士卒们，如同被惊动的枯草，纷纷挣扎着，试图起身。他们大多带伤，动作艰难，但望向方腊的目光中，却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那光里，混杂着担忧、期盼，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依赖。
“圣公……您醒了……”
“圣公，您的伤……好些了吗？”
“圣公，我们……我们还能出去吗？”
声音虚弱、沙哑，带着颤抖。方腊没有多言，只是逐一颔首回应，目光与他们对视，传递着一种尽可能的镇定。他的手掌偶尔会轻轻按在某个无法起身的重伤员肩头，那微弱的温度和短暂的接触，似乎也能带去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
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甚至带着些许悲壮温情的巡视之下，方腊的感官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全面开启，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异常。方杰赋予他的洞察力与方腊本身对这支队伍的熟悉，此刻完美融合。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人群，扫过堆积的物资，扫过每一个角落的阴影。
行至洞穴东侧，靠近一处渗水石壁的地方，这里是每日定量分发珍贵饮水的地点。几个面色疲惫的士卒正负责维持秩序，将有限的清水用破旧的木勺分给排队的同伴。
一切看似井然有序。
但方腊的目光，却瞬间锁定在其中一人身上。
那是个面色有些发黄、眼神游移的汉子。当轮到一个腿部重伤、几乎无法动弹的老兵时，那人递过水勺的动作，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迟疑。他的指尖在碰到老兵干裂的嘴唇前，微微蜷缩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地避开了对方感激的目光，飞快地瞟了一眼洞穴的某个方向，那眼神里一闪而过的，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混杂着紧张和不耐烦的情绪。
这个细节，快如电光石火，却没能逃过方腊那双仿佛能穿透表象的眼睛。
他脚步未停，仿佛什么也没看见，只是用极低的声音，如同耳语般问身边的庞万春：“那个发水的黄脸汉子，是谁的人？”
庞万春顺着方腊目光所示意的方向瞥了一眼，低声道：“是钱振鹏手下的一个什长，叫王癞子，平日里还算机灵，所以被安排这差事。怎么？”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疑惑，显然并未察觉异常。
方腊没有回答，只是将“钱振鹏”这个名字，在心中默默地打了个记号。他继续向前，面色如常，甚至对旁边几个朝他行礼的士卒还微微点了点头。
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几个伤势稍轻的伤员靠坐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疲惫和迷茫。当方腊和庞万春经过时，顺风飘来了几句零碎的对话：
“……昨晚三更天，我起来小解，好像……好像看见有黑影往洞口那边摸……”
“嘘……小声点！别乱说……”
“我也觉得不对劲，那影子鬼鬼祟祟的，不像是咱们巡夜的弟兄走动的样子……”
“不会是……有人想要……”
话语在这里戛然而止，说话的人似乎被同伴制止了。
方腊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连扶着他的庞万春都几乎没感觉到。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继续以平稳的步伐向前走去，仿佛只是路过了一处再普通不过的地方。
然而，他的心中却已掀起了波澜。黑影？鬼鬼祟祟？往洞口摸？这些零散的信息，与刚才那个王癞子异常的举止，开始在他脑中自动关联。
巡视完大半圈，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士气低迷到了极点，物资匮乏触目惊心，伤员的状况更是令人揪心。回到原先歇息的石榻附近，方腊示意庞万春扶他坐下，然后让他再靠近些。
“万春，”方腊的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昨夜……我睡着之后，洞里可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任何细节都不要漏过。”
庞万春见方腊神色凝重，心知必有缘故，也肃然起来，拧紧眉头仔细回忆。他粗豪的外表下，并非没有细心之处，尤其是涉及方腊安全和队伍稳定之时。
“异常……”他沉吟着，“若说异常……守夜的两个老兄弟后半夜换岗时跟我提过一嘴，说钱振鹏……大概在子时前后，以巡查防务、鼓舞士气为名，带着两个人，在洞口附近来回转悠了挺久。当时觉得他或许也是心中焦虑，未作多想。现在圣公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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