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万春腾地站起来,走到大地图前,粗壮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长江南岸的镇江府位置:“大哥!诸位!我的想法是,宋江军沿运河南下,必从镇江渡江!咱们不能等他安稳过江,把战火烧到咱们家门口来!应该立刻点起三万精锐,水陆并进,急行军赶到镇江一带!趁他大部分人马还在江北,先锋刚过江、立足未稳的时候,集中兵力,狠狠揍他娘的!”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在地图上划拉着:“李彪的水军沿着运河骚扰,截断他的粮道!我率主力在岸上找机会跟他决战!只要打掉他前锋,挫动他的锐气,童贯那老小子肯定不敢轻易过来了!就算宋江后续人马过来,咱们以胜兵之威,依托江南水网,也能跟他周旋!总比缩在城里等着挨打强!”
他话音刚落,赵普就摇着头站了起来:“庞将军,此计太过行险!三万精锐,已是我军机动兵力之大半!长途奔袭,人困马乏。宋江梁山军乃百战之师,岂是易与之辈?一旦顿兵坚城之下,或野战不利,粮道被断,则三万精锐危矣!杭州空虚,若童贯派偏师绕道来袭,如之奈何?”
老书生激动地拍着账册:“粮草!粮草如何保障?远离根据地,深入敌境(虽只一江之隔,但江北仍是宋军控制区),粮草转运艰难,需民夫无数,沿途损耗巨大!我军粮草本就不甚充裕,经不起如此消耗啊!再者,民心!我军新占之地,百姓仍在观望,大军远征,后方若有骚动,前方军心必乱!”
水军统领李彪皱着眉头插话道:“庞大哥,不是俺老李怯战。运河一线,宋军水师仍有不少战船,我水军新练,战舰也多是小船,在运河那种狭窄水道里,跟宋军大队水师硬碰,占不到便宜。截断粮道,谈何容易?”
天机院的马老三也嘟囔道:“是啊,庞将军,咱们天机院新弄出来的那些火器,守城好用,这长途奔袭,笨重难带,下雨还容易受潮,威力大打折扣啊……”
庞万春被众人连番质疑,脸涨得通红,却又一时找不到更充足的理由反驳,只能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这时,方百花再次开口,她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杭州以北、太湖以西的一片区域:“庞大哥欲争取主动,其志可嘉。赵先生顾虑后勤民心,亦是老成谋国之言。小妹倒有一策,或可兼顾二者。”
她看向方腊和众人:“我军新得杭州,防线漫长,若一味死守,必被敌军牵制,处处挨打。但若如庞大哥所言,倾力远击,也确实风险太大。不若采用‘前出要点,梯次配置,弹性防御’之策。”
她纤细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几个点:“不在杭州城外等着,但也不远离根本。派遣得力将领,率领精兵,前出至杭州北面的湖州、宜兴一带,依托太湖水网和丘陵地势,建立第一道防线。此处距杭州不远,粮草补给相对容易,且地形复杂,利于我军熟悉地形的部队作战。”
“第一道防线,不以歼灭敌军为目的,而以阻击、迟滞、消耗为主。利用水网、山地,不断骚扰敌军,摸清其虚实,打击其士气。若战事不利,可随时后撤至第二道防线,甚至退回杭州坚城。”
她目光炯炯:“如此,既可避免过早与敌军主力在平原决战,又能将战场推离杭州核心区域,保境内安宁。更能以空间换时间,消耗敌军锐气和粮草。同时,我军主力仍可随时增援或机动。此所谓,不强求速胜,但求不败,在持久消耗中,寻找敌之破绽!”
方貌立刻补充道:“阿姐此策甚妙!还可派小股精锐,深入敌后,或伴装溃兵,或利用太湖水域,袭击其粮道,散布谣言,离间宋江与童贯,甚至梁山内部!韩冲的侦察司,正可大显身手!”
韩冲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微微颔首,显然对此很感兴趣。
赵普捻着胡须,沉吟道:“方将军此策……倒是稳妥了许多。前出阻击,但不远离根本,补给线短,民心可安。梯次防御,亦有回旋余地。只是……前出部队的压力会非常大,统帅之人,需智勇双全,能攻善守,更需沉得住气。”
庞万春听到这里,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百花妹子这法子好!既不用缩在城里,也不用跑太远!这前军统帅,非俺老庞莫属!大哥,你就让俺去湖州!俺保证,不让宋江那厮舒舒服服地走到杭州城下!”
方腊一直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每个人的发言,目光在地图和众人脸上来回移动。他看到了庞万春的勇猛,赵普的持重,方百花的智略,方貌的机变,也看到了李彪、马老三等人的顾虑。
争论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蜡烛都换了一茬。各种方案被提出,优缺点被反复剖析。有人主张联合太湖的水匪陆行儿共同抗敌,有人建议向更南方的方腊旧部求援,甚至有人脑洞大开,说能不能想办法招降几个梁山头领……
直到天色将晚,所有人都说得口干舌燥,把能想到的可能性都摆上了台面,大厅里渐渐安静下来,再次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方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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