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满屋的书:“这些书,是华夏几千年的智慧。里面有治国之道,有用兵之法,有做人的道理。我希望你能静下心来,好好读一读,想一想。想想你为什么造反,想想你要建立一个什么样的天下。”
郝思文愣住了。这些话,他从没听过。在梁山,大家只说“替天行道”,可具体怎么替,替成什么样,没人说得清。
“大王,”他艰难地问,“您要建立什么样的天下?”
“一个让老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书读的天下。”方腊说得很简单,“一个武将保家卫国、文官治国安邦、百姓安居乐业的天下。一个不再有贪官污吏、不再有豪强欺压、不再有外族侵扰的天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郝思文,你读过史书。自古改朝换代,哪一次不是血流成河?可我想试试,能不能少流点血,多用点心。能不能不靠杀人立威,靠做事服人。”
郝思文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这些话,太大,太远,可又太动听。
“大王,”他说,“您不怕我伤好了就跑?”
“怕什么?”方腊回头一笑,“腿长在你身上,你想走,随时可以走。不过走之前,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帮我把这本书补完。”方腊指着那本《孙子兵法》,“这本书,将来要印几千本,发给军中将士。让他们都知道,打仗不是瞎打,要用脑子。你要走了,这活儿就得换人,我怕换的人没你细心。”
郝思文说不出话了。方腊不拦他,不留他,只请他补完一本书。这算什么?考验?还是真心看重?
“我……考虑考虑。”他说。
方腊点头:“不急。你慢慢想,书慢慢补。缺什么,跟老钱说。”
他走了,留下郝思文一个人坐在书案前。
郝思文看着眼前的书页,看着那些残缺的文字,突然觉得很迷茫。他这辈子,好像一直在为别人活。为家族的名声活,为关胜的义气活,为梁山的“大义”活。可他自己想要什么?他不知道。
接下来的半个月,郝思文继续补书。他补得很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地推敲。有时候为了一个字的对错,能查好几本书。老钱笑他:“你这是要当状元啊?”
郝思文自己也觉得奇怪。他以前读书,是为了应付,为了装点门面。现在读书,是真的想读懂。
有一天,他补到“用间篇”。孙子说,明君贤将,能以上智为间者,必成大功。他突然想起梁山。梁山也有细作,戴宗、时迁都是好手。可梁山用间,只为劫掠,只为打仗。从没想过用剑来救国,来安民。
正想着,外头传来吵闹声。他走到窗口一看,是个年轻书生在和守卫争执。
“我要见大王!我有治国良策要献!”书生喊得脸红脖子粗。
守卫拦住他:“大王在处理军务,没空见你。”
“军务军务,整天就知道军务!”书生跺脚,“治国如烹小鲜,不能只顾打仗,不顾民生啊!”
郝思文听得有趣,走下去问:“你有什么良策?”
书生看见他,上下打量:“你是?”
“郝思文,在这儿养伤的。”
“哦。”书生也不客气,“我觉得,大王现在最要紧的是办学校。仗打赢了,得有人治理。没有读书人,怎么治理?”
守卫不耐烦:“去去去,大王自有安排。”
书生还要争,郝思文拦住他:“你把你的想法写下来,我帮你递上去。”
书生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书生千恩万谢,当场就要纸笔。郝思文带他上楼,给了他笔墨。书生趴在桌上就写,写得飞快,一会儿就写了三大张。
郝思文拿起一看,是篇《兴学疏》。文章写得一般,但道理说得明白:要长治久安,必须兴办教育,培养人才。
“你叫什么?”郝思文问。
“陈观,钱塘县学的学生。”书生说,“郝将军,您真能帮我递上去?”
“我试试。”
郝思文拿着文章去找张叔夜。张叔夜看了,点点头:“写得不错。这小子我认得,是个有想法的。不过他不知道,大王已经在筹备办学的事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章程:“你看,这是教育司的筹建草案。明年开春,先在杭州办一所官学,免费招收平民子弟。教材、师资、经费,都安排好了。”
郝思文接过章程,仔细看了一遍。规划得很详细,不是空谈。
“张先生,”他忍不住问,“大王……真要做这些事?”
“真要做。”张叔夜很肯定,“大王常说,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难。所以要从现在就做准备。办学、修路、兴水利、劝农桑……一桩一件,都是实实在在做的事。”
郝思文沉默了。他想起梁山,梁山除了打仗,还做过什么?好像什么都没有。
回到藏书阁,他继续补书。可心思已经不在书上了。
晚上,老钱给他送饭。看他发呆,问:“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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