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心可诛。”韩冲将最终整理好的卷宗,轻轻放在方腊的御案上,只说了四个字。
卷宗里,有涉案人员的详细名录、背景、彼此关联图;有查获的密信、暗账、契约副本;有被捕牙人和个别动摇商户伙计的供述画押;还有侦察司对若不及时处置、可能引发的后果推演。
方腊一页一页地翻看,看得很慢。御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纸张摩擦的沙沙声。窗外,春日午后的阳光明媚,透过窗棂,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看完最后一页,方腊合上卷宗,沉默了片刻。
“人都在掌控中了?”他问,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顾鼎臣及核心涉案七家商户主事,及其身边要紧的亲信、账房、联络人,共计三十九口,均已秘密监控,随时可以缉拿。其名下关键库房、银窖、商船,也已派人盯住,防止转移藏匿。”韩冲回答得一板一眼,“未惊动旁人。”
“好。”方腊点点头,目光转向侍立在一旁的庞万春和林冲,“你们怎么看?”
庞万春早已气得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响:“这帮蛀虫!国战在即,不思报效,反而在后面捅刀子!按军法,通敌扰乱后方,该当全员抄斩,首恶凌迟!”
林冲则更冷静些,但眼中也满是寒意:“此案非同小可。若容其得逞,前线将士粮饷不继,民间恐慌,北伐大业危矣。必须严惩,以儆效尤。然则,牵连甚广,其中不乏盘踞地方多年的豪商大族,处置过激,恐引起不必要的动荡,反而不美。需得……既要雷霆手段,又需讲究分寸,将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方腊听完,站起身,走到悬挂着巨幅炎武疆域图的墙前,背对众人,缓缓道:“庞帅说得对,该杀。林帅虑得也对,要讲分寸。”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但什么是分寸?在此时,此刻,维护新朝法度权威、确保北伐大局稳定,就是最大的分寸!”
“韩冲。”
“臣在。”
“即刻拿人!按名单,一个不漏!查封所有涉案商铺、库房、银窖、船只!所有账册、信件、财物,一律封存待查!动作要快,下手要准,但不必张扬,尽量避免扰民。”
“臣遵旨。”
“庞万春。”
“末将在!”
“调一营‘神机兵’,协助韩冲行动。凡有持械抗拒、煽动骚乱、试图销毁证据者,”方腊顿了顿,语气森然,“格杀勿论。”
“得令!”庞万春精神一振。
“林冲。”
“臣在。”
“此案由你,会同刑部、大理寺,组成特别审理堂。不必纠缠细枝末节,速审速决!首恶顾鼎臣,罪证确凿,通敌(虽未直接勾连金人,但意图助南宋扰乱大炎,即为通敌)扰市,判凌迟,三日后于西湖边顾氏别业门前广场公开行刑。其家产抄没,男丁十六岁以上斩,十六岁以下及女眷没入官婢。”
“涉案七家商户主事,视情节轻重,首犯三人斩立决,从犯四人绞监候,秋后处决。其家产,罚没六成充公,余者允许其族人赎买,但三代之内,不得为官、不得经营钱庄、市舶、粮盐等要害行业。”
“其余从犯、协从,杖责、流放、罚金,依律严惩,绝不姑息。”
“所有判决,连同简要案情,由赵普的户部出具告示,在两浙路各府县张贴,务必使官绅士民,人人知晓!”
一连串的命令,不带丝毫犹豫,冷酷而清晰,彻底断绝了任何转圜或法外施恩的可能。
林冲肃然领命:“臣明白。必使此案,成为悬于所有心怀异志者头顶的利剑。”
方腊最后看向一直沉默的赵普:“赵卿,借此案,户部要立刻出台新规。加强对各大商户,尤其是涉及钱粮、航运、大宗贸易者的监管。严查资金异常流动。钱引的市价稳定机制,要进一步加强,必要时,可动用平准仓,谁敢恶意操纵,就以倾家荡产为代价!”
“臣遵旨。必不使金融再生动荡。”赵普郑重应道。
命令既下,整个杭州城的暴力与司法机器,立刻以最高效率运转起来。
当天傍晚,晚霞如血。一队队身穿黑色劲装、臂缚红巾的侦察司探子,在同样黑衣黑甲、手持燧发长铳的“神机营”士兵护卫下,如幽灵般同时扑向西湖别业、深宅大院、繁华商铺、隐秘仓库……
没有激烈的对抗,只有压抑的惊呼、绝望的哭嚎、沉重的镣铐声,以及翻箱倒柜查封清点的动静。顾鼎臣在被从书房带走时,没有挣扎,只是死死盯着来抓他的人,嘶声说了一句:“尔等……不识时务!”便被堵上嘴拖走。
那几家豪商的宅邸和店铺,同样在夜幕降临前后被控制。有人试图反抗,被神机营士兵直接用枪托砸翻在地;有人想烧毁账册,被眼疾手快的探子一脚踢开火盆;更多的人,则是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消息如同投石入水,涟漪迅速扩散。次日清晨,当人们走上街头,发现那几家往日车水马龙的豪华店铺,皆已大门紧闭,贴着交叉的盖有刑部和大理寺大印的封条。街头巷尾,贴出了盖有户部大印的醒目告示,以简洁冷酷的文字,公布了顾鼎臣等人的罪行和即将到来的严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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