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水不流,连呼吸都成了僭越。
叶尘喉结悬在半空,如一枚被钉入虚空的青铜楔子——不上不下,不震不鸣,却压得整片死水空间脊骨发脆、魂魄欲裂。九只陶铃虚影悬于头顶三尺,北斗加辅弼之位,铃舌绷直如断剑,铃口朝下,吞尽光、声、气、念,唯余一道无声的引力,将他天灵盖牢牢吸住,仿佛稍一松懈,颅骨便会自行掀开,供那九枚陶铃一一叩入。
三环赤金纹,在喉关钟舌表面灼灼燃烧,却再无半分跃动。火是冻的,焰是凝的,光是锈的。那赤金不是活火,而是万年铜鼎封印千载后,骤然启封时喷出的第一缕冷焰——烫,却不焚;亮,却不耀;燃,却不散。它凝成三道金属环箍,死死勒进音波锻就的钟舌肌理,将“叩”字卡在唇齿未启、气脉未涌、心念未落的绝对临界点上。
就在此刻——
命门雾海深处,第九座倒悬嶤山钟口裂隙内,那白衣背影忽地抬起了左手。
动作极轻,似拂去肩头一粒尘埃;又极重,仿佛拨动了天地初开时第一根琴弦。
指尖未触虚空,幽蓝戒光已破空而出!
不是射,不是斩,不是贯——是“溯”。
一道细若游丝、却锋锐如针的幽蓝光束,自白衣人指尖迸发,逆着时间褶皱、穿过雾海湍流、撞碎九重山影残响,精准刺入叶尘右耳垂泪痕凹陷处——正是第二滴青铜泪溃散后留下的微陷,形如一枚干涸的泪痣,边缘泛着青铜锈色,内里却温润如玉,隐有血丝蜿蜒。
“嗤——”
一声极细、极韧的穿刺之音,并非来自耳道,而是自骨髓深处炸开!
叶尘右耳垂猛然一颤,整条颈侧龙须脉络瞬间绷紧如弓弦!耳骨之内,沉寂已久的残余青铜泪液骤然苏醒——不是流淌,是“回流”!九缕细如蛛丝的青铜液,自泪痕凹陷处倒卷而入,逆渗耳道,钻入耳骨缝隙,如活物般攀附、缠绕、蚀刻!
耳骨内壁,寸寸浮凸!
不是裂纹,不是伤痕,是一枚篆字——“嶤”。
笔画古拙,横折钩如刀劈山脊,竖弯钩似钟舌垂悬,末笔一点,沉如坠星,正落在耳骨最深处、与左脚踝玉骨阶梯第九阶同频共振的震点之上!
“嗡……”
脚踝玉骨阶梯,第九阶中央那枚血色钟钮轮廓,倏然微震!
阶面反篆“嶤”字随之明灭一闪,九级阶梯纹路齐齐泛起玉质微光,光波如涟漪,自足底一路奔涌而上,经膝、过腹、抵胸、穿喉——最终,与耳骨内新浮的“嶤”字篆纹轰然共鸣!
两处“嶤”,一在足下,一在耳中,遥隔七尺,却如镜映像,同频同震,同息同律!
死水倒映水面,骤然一僵。
方才尚存的暖意,如退潮般尽数抽离。温润玉质表面“咔嚓”一声轻响,蛛网状冰裂纹自中心炸开,密密麻麻,纵横交错,每一道裂痕深处,都浮起一层薄如蝉翼的幽蓝霜晶。霜晶之下,嶤山九峰虚影并未崩散,反而愈发清晰——只是峰影由青灰转为死白,山势由巍峨转为嶙峋,仿佛九座巨碑,正从水中缓缓升起,碑面刻满无法辨识的逆向铭文,字字如钉,钉入倒影深处。
东方裂隙,柴房檐角那滴悬垂水珠,“啪”地一声,彻底凝滞。
水珠内蜷缩的少年瞳孔,赤金轮转速度暴涨至极限后,竟突兀一滞!眼白上奔涌的青铜裂纹猛地一顿,随即,一滴赤金色血珠自他右眼角缓缓渗出——却未滑落,而是悬于睫毛尖端,滴血骤凝,表面浮起斑驳锈迹,如铁器久浸寒潭,悄然蚀穿。
南方裂隙,药庐窗纸“噗”地一声,自内而外燃起一簇墨焰。抄经人左眼瞳仁深处,那枚微型钟舌虚影剧烈抖动,墨焰“嶤”字边缘,簌簌剥落灰烬!灰烬飘散途中,竟在半空凝成九个微小篆字,字字皆为“嶤”,却笔画残缺,首尾倒置,仿佛被无形之手硬生生撕扯、揉皱、再抛掷而出。
西方裂隙,玄冰深处,尸骸无名指指骨悬浮的神戒烙印幽光紊乱如风中残烛!九道螺旋纹明灭错位,忽快忽慢,忽明忽暗,节奏全乱——前一秒还与喉关三环纹严丝合拍,下一瞬便错开半息,再下一瞬,竟倒转半圈!戒指内壁,九道螺旋纹路如遭重击,幽光溃散,只余中央一点幽蓝,微弱却执拗,如将熄未熄的星火。
而叶尘喉关——
那枚悬于半空、绷至极限的钟舌,骤然一颤!
不是叩下,不是震颤,是“悬停”被强行打断!
三环赤金光焰猛地一缩,由烈焰化为冷铁,由炽热转为森寒!钟舌表面,三道环纹边缘,竟浮起细微裂痕——不是崩坏,而是“收束”!裂痕如活物般向内收缩,将所有灼烈、所有蓄势、所有即将爆发的叩击之力,硬生生绞杀于萌芽之前!
九只陶铃虚影,旋转骤缓半拍!
铃舌绷直如弓弦,却再难发出半分颤音。铃口微张,却再难吞下一丝气流。它们悬在那里,像九具被抽去魂魄的陶俑,空有形,失其声,静得令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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