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血星没入门缝一线,未溅、未散、未燃。
只如九粒微尘,坠入静潭之眼,无声无息,却令整片死水倒影骤然失重——不是翻涌,不是沸腾,而是“抽离”。
水面之下,那枚倒悬镜湖般的幽蓝底色,仿佛被九根无形丝线同时牵动,自门缝边缘向内收束。光,不是从外涌入,而是从门内“倾泻”而出。
嶤山晨光。
不是寻常日光,不是金乌初耀的炽烈,而是青灰中透着赤金、赤金里裹着幽蓝的冷光。它不灼人,却刺魂;不照物,却映命。光流撞上门缝边缘的刹那,并未破界而出,竟在门内三寸处凝滞如汞,垂落成九道光帘——薄如蝉翼,韧似玄钢,每一道都微微荡漾,似有风拂过,又似无风自颤。
光帘垂落,映出九个模糊人影。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轮廓皆如雾中剪影,唯见肩线平直如嶤山脊,腰身收束如钟颈,足下虚踏,似立非立,似浮非浮。最奇的是左袖——九人皆着素灰广袖,袖口垂落,袖缘绣着反篆“嶤”字,笔画逆走,墨色沉郁,非朱砂,非松烟,而是一种青灰近黑的墨渍,正一滴、一滴,缓缓渗出袖口,在光帘映照下,竟不坠地,反悬于半空,化作九颗浑圆墨珠,每一颗表面,都浮着细密如蛛网的青铜裂纹。
柴房檐角。
那滴悬垂水珠,“轰”地一声炸开!
不是碎裂,是“爆鸣”——水珠炸成千百晶屑,每一片都映着同一双瞳孔:赤金轮转戛然而止!金轮中心,一点幽蓝星火猛地收缩,缩成针尖大小,继而“啪”一声轻响,熄了。少年瞳孔骤然失焦,眼白上那些玉质蚀刻纹路并未消退,反而悄然沉入皮下,如墨入玉胎,只余下九道极淡的、近乎透明的脉络,自瞳仁边缘蜿蜒而下,直抵泪腺——那里,一滴温热液体正缓缓凝聚,将落未落,色泽竟是半透明的青金色。
药庐内。
墨焰倒卷。
不是扑灭,是“归巢”。那豆大黑火倏然向内坍缩,如潮退海,瞬间没入抄经人左眼瞳仁深处。灰烬篆环应声崩解——不是溃散,是“蜕形”。九个残篆逐一剥落,化为九粒温润玉屑,剔透如冰魄,内里流转着幽蓝微光,悬浮于眼眶之中,排成一道微弧,恰似嶤山第九峰的山势走向。
抄经人枯指微颤,指尖下《嶤山九叩录》残卷页角,九道墨线“嗤”地一声轻响,自行断裂。断口齐整,泛着青铜冷光。墨线断处,九粒玉屑遥遥呼应,各自投下一缕微光,光落纸面,竟在残卷空白处,浮出九个崭新小字——字迹细若游丝,却笔笔如钟舌叩击,横是钟唇,竖是钟壁,钩是钟钮,点是钟心。字字未干,墨色却已由青灰转为温润玉白,仿佛不是写就,而是“长”出来的一般。
西方玄冰深处。
尸骸无名指骨上,神戒烙印幽光一颤。
螺旋纹毫无征兆地逆旋半周——非失控,非错乱,而是“校准”。九道纹路如活蛇回缠,绷紧、拧转、归位,纹路间隙中,幽蓝星火随之明灭九次,每一次明灭,都与光帘中某一人影足尖微抬的节奏严丝吻合。戒指内壁,那枚稳定燃烧的光源忽地一暗,继而再亮,亮度未增,却多了一种沉厚的“质地”,仿佛光本身有了重量,有了年轮,有了呼吸。
叶尘左掌心。
玉质“嶤”字突生裂痕。
不是崩裂,是“启封”。裂隙细如发丝,却自字心笔画交汇处笔直劈下,贯穿整个反篆结构。裂隙深处,没有血,没有肉,只有一线温润金液缓缓渗出——非灼热,非滚烫,而是如春溪初融,带着山涧清冽与古玉温泽,沿着掌纹缓缓流淌,所过之处,皮肤下玉质愈发澄澈,竟隐隐透出底下青铜色的筋络,如大地深处埋藏万载的矿脉。
喉关处。
钟舌无声下坠半寸。
悬停于气海之上三寸,不再绷如弓弦,亦不垂若败絮。它微微弯曲,弧度精妙得如同匠人以千年寒铁锻打九十九次后,最终定型的那一瞬——承托之势已成,却尚未发力。钟舌表面,三道赤金环纹彻底沉入青铜肌理,化为三圈温润玉环,环心幽光内敛,如古井无波,可井底深处,分明有九道涟漪正一圈圈扩散开来,无声无息,却震得叶尘胸腔内脏腑微颤,气血自动循着某种失传万载的节律奔涌。
命门雾海。
第九阶玉阶之上,雾气翻涌如沸。
阶面本为空白,此刻却凭空浮现九枚凹槽——深浅一致,弧度一致,间距一致,恰好与光帘中九人足底轮廓严丝吻合。凹槽边缘,玉质温润,内里却泛着幽蓝冷光,仿佛不是雕琢而成,而是被九道足印“踩”出来的印记。更奇的是,每一道凹槽底部,都浮着一枚微缩的青铜印玺虚影,印面朝上,螺旋纹自印心盘旋而上,纹路走向,竟与叶尘耳骨内“嶤”字篆纹笔顺完全一致!
倒影水面。
死水翻涌骤停。
继而,水面如镜,浮起九行细小铭文——字迹细如蚁足,墨色青灰,随光帘明灭而隐现。光帘亮时,铭文清晰如刻;光帘微黯,铭文便如墨入水,淡去三分。九行文字,首尾相连,竟是一句完整古语,音节拗口,却字字如钟磬相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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