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在第三排座位坐下,左手看似无意地按了按胸口——那里揣着一份“紧急通知”和一颗褐色药丸。他的目光扫过全场,与桥西侧阴影里的陈朔对上一瞬。
这一眼包含了太多信息:紧张,决心,以及一丝对那个年轻人布局能力的敬畏。
影佐祯昭的车队缓缓驶入。中山装,挥手致意,标准的“亲善”姿态。但周明远注意到,影佐的目光在扫过观礼区时,在几个位置多停留了0.5秒——那是周佛海派安排的人。
“果然在确认自己人的位置。”周明远心中暗道。陈朔昨晚推演时说过:“影佐生性多疑,在公开场合会本能地确认‘可控因素’的位置。这是他参加过东京陆军大学心理评估后留下的习惯——档案有记录。”
那些从上海转移来的日军高层档案,此刻变成了精准预测的武器。
十九点零六分五十秒。
灯笼摊主按下引爆器。
什么都没发生。
摊主愣住了,低头查看装置。观礼区的人群还在鼓掌,没人注意这个角落。
但河面上传来三声闷响——噗!噗!噗!
特制烟雾弹在秦淮河面炸开,白色浓烟迅速笼罩“秦淮春”画舫区域。烟雾中掺有微量催泪成分,足以制造混乱但不伤及肺腑。
“失火了!”有人喊。
人群开始骚动。但骚动还未升级——
“按预案执行!”陈朔的声音通过袖口发射器传遍全网。
下一秒,夫子庙区域的三层网络同时启动:
第一层:政商引导网
周明远猛地站起,用日语对身旁的日本经济顾问喊道:“桥本先生!保护将军!有刺客!”
他的声音恰到好处地传到影佐耳中。几乎同时,三个穿着巡警制服的人——都是市井根系成员——开始用铁皮喇叭喊话:“大家不要慌!按秩序疏散!老人小孩先走!”
第二层:文化协调网
事先安排在人群中的“文化界人士”开始发挥作用。一位知名画家站起来:“大家听指挥!不要挤!”一位报社主编喊道:“往西边走!那边通道宽!”
这些有公信力的人,用三句话稳住了七成人的情绪。
第三层:市井根系网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四十二名流动观察员瞬间变身为疏导员:
报童阿福扔掉报纸,举起一面小黄旗:“这边!抱孩子的跟我走!”
黄包车夫老李把车横在路口,挡住想乱跑的人:“别往那边!走这条巷子!快!”
算命先生“张半仙”收起卦摊,扶起一位跌倒的老太太:“大娘,慢点,我扶您。”
七条预设疏散通道同时开启,每条通道有两名引导员。三个医疗点的“医生护士”从伪装摊位下取出药箱,开始救治在推挤中受伤的人。
整个过程发生在九十秒内。
影佐祯昭被军官们围在中间,但他的目光没有慌乱,反而锐利地扫视全场。他看到的是:有组织的疏散,及时的医疗,克制的混乱。
然后他看向周明远——后者正捂着左臂,那里在刚才的混乱中被“撞伤”,渗出血迹。周明远艰难地走到影佐面前:“将军,请立刻从安全通道撤离。我已经安排好了。”
这句话说得很有技巧:“我已经安排好了”——既表功,又暗示一切在掌控中。
影佐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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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点零八分,安全屋总台
苏婉清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七张态势图,每张图代表夫子庙区域的一个分区。她坐在电报机面前整理各观察点汇报,通过密电码接受陈朔的指令。
“望淮楼清除完成。”
“画舫清除完成。”
“三个爆破点解除——炸药已于今日下午替换为泥土包。”
“疏散完成度71%。”
“影佐已进入安全通道。”
“周明远‘受伤’,已按预案送医。”
每一条汇报,她都用红笔在地图上标记。当最后一个标记完成时,她抬起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
全部按最优预案执行。
不,比最优预案更好。因为预案中包含了“可能出现的3%-5%意外变量”,但今晚的意外变量是0%。
林墨从无线电设备前转身,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系统响应时间统计完毕——从第一指令发出到全网激活,平均耗时0.28秒。信息传递准确率100%。人员协同效率……达到预演的121%。”
“敌方反应时间呢?”苏婉清问。
“从第一个异常出现(烟雾弹爆炸)到周佛海派察觉,耗时约51秒。从察觉、到试图补救、到发现所有联络点失联,又耗时73秒。”林墨调出监控记录,“而在这124秒内,我们已经完成了清除、控制、疏散、撤离、送医五个阶段。”
这不是对抗,这是农业文明对工业文明的反碾压。
苏婉清想起陈朔三天前在复盘会上的话:“我们不要追求‘战胜敌人’,而要追求‘让敌人的战斗方式变得过时’。当他们还在玩阴谋与反阴谋的零和游戏时,我们已经进入系统对抗系统的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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