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该怎么办?”林静问。
陈朔沉思片刻,抬头:“做三件事。第一,立即提审老刀团队,特别是王栓子。他既是狙击手,又可能是松本直接联系的行动人员。第二,让市井根系盯紧东亚兴业办事处,但不要靠近——松本现在一定高度警惕。第三……”
他看向苏婉清:“联系上海站,查两件事:松本的亲人现在何处;东亚兴业在东京总社的背景。”
“是。”
“还有,”陈朔补充,“让周明远通过他的渠道,试探周佛海对昨夜事件的反应。重点是——周佛海是否知道松本上了撤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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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二刻,安全屋地下室
王栓子被带进审讯室时,左臂缠着绷带——那是昨晚试图反抗时留下的。他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陈朔坐在他对面,中间隔着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一个茶壶,两个茶杯。
“王栓子,本名王川,河北保定人,民国二十三年入伍,二十七年徐州会战后与大部队失散。”陈朔平静地念出档案,“之后流落金陵,加入青帮,因枪法好被老刀看中。”
王栓子依旧低头。
“但这份档案是假的。”陈朔从怀中取出一张照片,推过去,“这是民国二十五年,你在南京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射击训练班的合影。第二排左三,是你。”
王栓子的肩膀微微一颤。
“你是黄埔十一期毕业生,因为违纪被开除,但档案没销毁。”陈朔继续说,“开除原因是——私自与日本商社职员接触。那个职员,叫松本健一。”
王栓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
“松本用一笔钱帮你摆平了违纪记录,又安排你进入青帮潜伏。”陈朔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这些年,你明面上跟着老刀接脏活,暗地里为松本做一些‘特殊工作’。比如……监视周佛海派系在金陵的人员流动。”
“你……你怎么知道?”王栓子的声音干涩。
“因为这是标准操作。”陈朔喝了口茶,“一个多重身份者,不可能只靠自己做所有事。他需要在各个层面安插眼睛。你是他在江湖层面的眼睛。”
王栓子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你想知道什么?”
“松本昨晚给你的最后指令,是什么?”
“他说……”王栓子深吸一口气,“‘枪里是训练弹,开枪时瞄准影佐左臂外侧三寸的空处。爆炸发生后,趁混乱撤离,不要上船,走陆路去镇江,那里有人接应。’”
“为什么不上船?”
“他说船不安全。”王栓子苦笑,“现在看来,他是对的。”
陈朔记下这个细节:“松本和‘镜子’是什么关系?”
王栓子茫然:“镜子?什么镜子?”
“一个代号,可能也是松本的上线。”
“我不知道。”王栓子摇头,“松本从不说他的上线是谁。每次任务,都是通过死信箱传递指令。有时是悦宾楼的特定包厢,有时是夫子庙的石狮,有时是报纸上的分类广告。”
“最近一次联络方式?”
“正月十三下午,金陵新报第三版,一则寻人启事:‘表弟宋健寻姑母,见报三日内于悦宾楼听雨轩会面’。那是松本约我见面的暗号。”王栓子顿了顿,“但我去了,他没来。只留了张纸条在茶壶下:‘十五夜,望淮楼,按新指令行事’。”
新指令。
陈朔眼神一凝:“纸条还在吗?”
“烧了。”王栓子说,“但内容我记得:‘弹已换,射空处,勿伤及。事成赴镇江,勿返金陵。’”
“字迹是松本的吗?”
“是。他的字很有特点,竖笔总是微微右斜。”
陈朔让林静拿来纸笔,让王栓子模仿松本的字迹写了几行字。确实,竖笔右斜的特征很明显。
“最后一个问题,”陈朔收起字迹样本,“你觉得松本真正效忠的是谁?日本?中国?还是他自己?”
王栓子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他效忠的是……活着。”他终于说,“他常说,在这个时代,能活下来才是最大的本事。所以他谁都不得罪,谁都帮一点,谁都要留后路。但……”
“但什么?”
“但我总觉得,他内心深处瞧不起所有人。”王栓子低声说,“他瞧不起周佛海的贪婪,瞧不起日本人的傲慢,瞧不起重庆的顽固,也瞧不起我们这些卖命的。他好像在玩一个很大的游戏,而我们都是他的棋子。”
陈朔点点头,示意将王栓子带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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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正,书房
苏婉清译完刚收到的上海站密电,脸色凝重地走过来。
“上海站回复了。松本的母亲和妹妹,民国二十七年随松本迁往东京后,三个月前突然从东京消失了。邻居说她们‘回中国探亲’,但松本在金陵的住处并无亲人来访记录。”
“消失……”陈朔皱眉,“被控制了?”
“很可能。上海站还查到,东亚兴业东京总社的实际控制方,是一家叫‘三光商事’的株式会社。这家会社的背景很深,股东里有日本贵族院议员,也有军部将领。但最奇怪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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