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凌晨的抉择
民国二十九年,公历1940年4月10日,凌晨二时十五分。
外滩的湿气浸透了大衣,陈朔提着皮箱站在汇中饭店对面的阴影里,目光锁定江面上缓缓靠岸的“海鸥号”。葡萄牙国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船体吃水很深——这说明货舱满载。
卡尔·霍恩的船在这个时候返沪,时机微妙得令人警惕。
陈朔快速盘算着风险与收益。卡尔知道“张明轩”这个身份,甚至可能从小林那里听到了风声。但同时,卡尔自身也身处险境——“清镜计划”名单上有他的名字,影佐给他的是“限期离境”的最后通牒。
两个被追捕的人,在凌晨的上海相遇。
是陷阱,还是机会?
陈朔决定赌一把。他绕到码头西侧的货栈区,那里有一部公用电话。投币,拨号——这是卡尔在香港给他的紧急联络号码,声称“24小时有人接听”。
电话响了六声,就在陈朔准备挂断时,对面接了起来。
“哪位?”是卡尔的声音,带着长途航行后的疲惫。
“C.H.先生,您订购的道光年间广彩瓷瓶到货了,但品相有些问题,需要您亲自验看。”陈朔用暗语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你在哪里?”卡尔用英语问。
“能看到‘海鸥号’桅杆的地方。”
“码头三号仓库,卸货区东侧,有一间标着‘理货室’的板房。三十分钟后见。”卡尔顿了顿,“一个人来。如果有尾巴,交易取消。”
电话挂断。
陈朔看了眼怀表,凌晨二时二十分。他需要在这段时间内确认几个问题:第一,卡尔是否被监视;第二,板房周边地形;第三,撤退路线。
他绕到仓库区高处,借着月光观察。码头上确实有日本宪兵的巡逻队,但频率正常,没有特别加强。“海鸥号”周围有几个码头工人在忙碌,看起来是正常的卸货准备。
但陈朔注意到一个细节:板房门口堆放的货箱,摆放位置形成了一个不自然的视觉死角——如果有人埋伏在板房内,可以透过缝隙看到外面,而外面的人很难察觉内部。
他需要保险措施。
从皮箱里取出微型相机和折叠式潜望镜(缴获的日军装备),陈朔潜入相邻仓库的二层,找到一个正对板房侧窗的位置。距离约五十米,月光足够,可以看清室内大概轮廓。
凌晨二时四十五分,卡尔出现了。
他穿着船长制服,身后跟着两个水手打扮的人。三人进入板房,水手守在门口,卡尔独自进屋。
陈朔通过潜望镜观察室内:只有卡尔一人,他坐在桌前,点了一支雪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这是焦虑的表现。
看起来不像陷阱。
但陈朔依然谨慎。他从仓库另一侧绕下,避开主路,从货箱堆的阴影中接近板房。在距离二十米处停下,用石子敲击铁皮墙——三轻两重。
这是他与锋刃约定的警戒信号,但此刻用来试探。
板房内,卡尔的动作停了。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做了个“安全”的手势。
陈朔又等了三十秒,确认四周无异动,才快步闪入板房。
二、船长的交易
板房里弥漫着雪茄和机油的味道。卡尔看到陈朔,眼神复杂:“张先生,或者说——我该称呼你什么?”
“现在不重要。”陈朔关上门,“你的船为什么提前返航?原定应该是三天后。”
“因为有人不想让我活着离开上海。”卡尔苦笑着掏出一张电报纸,“这是昨天下午收到的,从南京发到香港我的公司。发报人署名‘影佐办公室助理’。”
电报内容是英文:
```
霍恩先生:
阁下离境期限已至。若24小时内未出现在上海宪兵队办理手续,将启动国际通缉程序。
建议慎重考虑。
```
“他们在逼你回来。”陈朔接过电报,纸张质地和印刷格式确实是日军外事部门专用,“但你回来就是自投罗网。”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卡尔直视陈朔,“就像你曾经承诺的——互相帮助。”
陈朔没有立刻答应。他走到窗边,观察外面的动静,同时大脑飞速运转:
卡尔的价值:第一,国际运输通道;第二,情报网络;第三,外国身份的掩护。
卡尔的风险:第一,已被日军重点监控;第二,可能成为诱饵;第三,商人本质,可能在压力下背叛。
“我能得到什么?”陈朔问。
“三个东西。”卡尔竖起手指,“第一,‘海鸥号’接下来三个航次的货舱使用权,目的地任选,运费只收成本。第二,我在香港和新加坡的联络人名单,他们可以帮你把物资转运到内地。第三……”
他压低声音:“徐仲年死前一周的行踪记录。”
陈朔瞳孔微缩。
“你怎么会有这个?”
“因为徐仲年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我的前妻安娜。”卡尔从怀里掏出一个皮质笔记本,“这是安娜留下的日记副本。去年十一月她失踪后,我在她香港公寓的保险箱里找到的。里面详细记录了她和徐仲年的三次会面,时间、地点、谈话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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