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拂晓的舟山(1940年5月27日,清晨5:20)
东海,舟山群岛外海。
天光从海平面下透出,将东方的云层染成灰蓝色。雨在凌晨停了,海面上弥漫着乳白色的晨雾。“浙舟渔108号”收起帆篷,像一片枯叶般随波轻荡,隐在雾中。
船头,阿海眯着眼睛望向西南方向。那里是沈家门港的方位,但此刻什么都看不见——雾太大了。
“现在下锚等?”锋刃走到他身边,声音沙哑。一整夜的高度紧张,让这个铁打的汉子也显出了疲态。
“等雾散。”阿海说,从怀里掏出旱烟杆,但想了想又塞回去——海上生火有光,不安全,“老王说在黄大洋岛接应,那岛在沈家门东南五里。这雾天,船容易迷航,不如等。”
锋刃点点头。他回身看了看船舱,暗舱的板已经拉开,八名转移人员正轮流出来透气。一夜的颠簸和拥挤,让每个人都脸色苍白,但眼神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亮光。
金算盘站在船舷边,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空气。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大海,浩瀚,苍茫,有种令人敬畏的力量。江上的惊险仿佛已经远去,此刻只有晨雾中轻柔的海浪声。
“金先生,喝点热水。”阿旺递过来一个粗瓷碗,里面是烧开的淡水。
金算管道谢接过,小口啜饮。热水下肚,冰凉的手脚才渐渐回暖。
“还有多久?”他问。
“看雾。”阿旺指了指前方,“这雾是海雾,太阳出来就散了。快的话一小时,慢的话两三个钟头。”
正说着,远处的雾中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声。
所有人都僵住了。
“货轮。”阿海侧耳听了听,“从北边来的,去申城方向。没事,离我们远着。”
果然,汽笛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雾中。
但这一声提醒了所有人——这片海域并不安全。旭日国的巡逻舰、海关的缉私船、还有各国的货轮,都可能在这片雾中突然出现。
“所有人回舱。”锋刃低声下令,“雾散之前,保持隐蔽。”
八个人默默回到暗舱。这一次,他们不再像昨夜那样紧张,而是一种沉静的等待。最难的关卡已经闯过,剩下的这段路,他们有信心。
锋刃走到船尾,从防水的油布包里取出短波电台。这是算盘出发前调试好的,小巧,功率不大,但足够联络几十里范围。
他打开开关,调到预设频率。耳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夹杂着一些模糊的摩尔斯电码——那是其他船只或岸上台站的通信,与己无关。
按照约定,整点联络。
五点三十分整。
锋刃按下发射键,发出三短三长三短的信号——代表“安全抵达预定海域,等待接应”。
等待。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就在他准备重复发送时,耳机里传来回应:三长两短一长。
“接应已就位,保持静默,等待信号。”
锋刃松了口气。老王收到了。
他关闭电台,重新包好。接下来的联络要靠视觉信号——老王会升起一面特定的旗,或者点燃某种颜色的烟火。
现在,只有等待。
雾,慢慢流动。
第二幕·申城的晨报(同日,早晨7:00)
福开森路39号地下室,陈朔一夜未眠。
桌上摊着三份刚送来的早报:《申报》《新闻报》《字林西报》。每份报纸的头版都被红铅笔圈出了一些内容。
沈清河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粥和咸菜:“陈先生,您该吃点东西。”
陈朔没有抬头,手指点着《申报》第二版右下角的一则短讯:“看这里。”
沈清河放下托盘,凑过去看。那是一则不到百字的社会新闻:
“昨夜吴淞口水域发生小型爆炸,疑为漂雷所致。旭日国水上巡逻队加强警戒,今晨起黄浦江下游航道临时管制。”
文字很简短,放在报纸不起眼的位置,但沈清河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义——这是他们昨晚掩护行动的“回响”。
“没提渔船?”他问。
“没提。”陈朔放下报纸,终于端起粥碗,“说明我们的干扰成功了。旭日国人以为只是普通的水雷或破坏行动,没联想到人员转移。”
他喝了一口粥,继续说:“《新闻报》的航运版说,今天上午所有出港船只推迟两小时。《字林西报》的英文版提到,租界工部局接到旭日国军方通知,要求协助调查‘可能的破坏分子’。”
沈清河翻开另外两份报纸,果然看到了相关内容。这些信息散落在不同版面,看似无关,但组合起来就是一幅完整的图景:旭日国人察觉到了异常,但判断错了方向。
“渔船那边有消息吗?”陈朔问。
“五点三十分收到锋刃的信号,安全抵达预定海域,等待接应。”沈清河说,“按照计划,老王应该在黄大洋岛接应。如果顺利,现在应该已经接到人了。”
陈朔点点头,但眉头没有舒展:“舟山那边,最近有什么新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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