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三人的渡船(11月4日,凌晨5点)
金陵下关码头,天还没亮。
深秋的凌晨冷得刺骨,江风从水面上刮过来,像刀子一样割脸。码头上已经聚了不少人——挑担的、背包袱的、抱孩子的,都在等头班渡船。昏黄的灯光下,人影晃动,咳嗽声、说话声、孩子的哭闹声混成一片。
小王站在人群中间,穿着灰布棉袍,头上戴着旧礼帽,脸上没抹灰,干干净净的。这是故意为之——特高课在找一个“二十出头中等身材的年轻人”,如果他乔装得太刻意,反而引人注意。不如就做个普通的赶路人,普普通通,不显眼。
苏婉清站在他左边,穿着灰布褂子、黑布裤子,头上包着旧头巾,脸上抹了些黄灰,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她挎着一个竹篮,篮子里放着几件换洗衣服和干粮,像个走亲戚的乡下妇人。
阿秀站在他右边,穿着蓝底白花的褂子,两条辫子,手里拎着个小包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她的脸也抹了灰,但眼睛很亮,时不时四处张望。
三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家子——娘带着两个孩子出门走亲戚。
“船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小火轮突突突地从雾里钻出来,船头劈开水面,浪花翻涌。乘客们涌向栈桥,小王护着苏婉清和阿秀,混在人群里上了船。
船舱里挤满了人,没有座位。三个人找了个角落站定,小王靠外,苏婉清和阿秀靠里,用身体挡住她们。
船开了。江风从破窗户灌进来,冷得人缩脖子。
小王用余光扫视船舱。乘客大多是普通百姓——卖菜的、扛货的、走亲戚的。有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站在船头看风景,手里夹着烟。有两个穿黑衣服的年轻人,蹲在船尾抽烟,看起来像是工人。没有那个戴眼镜的便衣。
但他不敢放松。
船行两刻钟,靠了浦口码头。小王带着苏婉清和阿秀下船,没有停留,直接往汽车站走。
浦口的清晨比码头更冷。街上行人稀少,几家早起的店铺已经开了门,热气从门缝里冒出来。汽车站在镇子另一头,要走一刻钟。
“走慢点。”小王低声说,“别像赶路似的。”
三个人放慢脚步,苏婉清还停下来在一个早点摊前买了两个烧饼,慢悠悠地吃了一个,另一个包起来放进篮子里。就像一个真正的乡下妇人,不着急,慢慢来。
到了汽车站,天已经大亮了。车站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等车的人,有扛着工具的工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靠在墙边打盹的老人。
小王去买了三张去和县的车票。售票窗口的小伙子看了他一眼,问:“去和县?”
“对。走亲戚。”
小伙子没再多问,撕了三张票递出来。
车还没来。三个人在长凳上坐下,等。
阿秀坐不住,四处张望。小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别看。”他低声说,“看地。”
阿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一辆破旧的长途汽车开进了站。车身锈迹斑斑,车窗玻璃碎了好几块,用油布糊着。乘客们挤上去,小王护着苏婉清和阿秀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小王坐在外面,苏婉清和阿秀坐里面。
车开了。一路颠簸,走走停停。窗外的景色从城镇变成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丘陵。路两边的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晃着。远处有村庄,炊烟袅袅升起。
小王看着窗外,脑子里过着等会儿要办的事:到了和县,先打听“雕花李”,找到李木匠,用梅花暗号交接,拿到下一条线索,然后尽快返回。路上注意检查站,注意可疑的人。
一切顺利的话,天黑前能回到金陵。
第二幕·路上的检查站(11月4日,上午8点)
车开到一个镇子边上,忽然慢了下来。
“检查了!检查了!”司机喊了一声。
小王往窗外一看,路边设了一个卡子,几个穿黑制服的警察站在那里,旁边还有两个穿便衣的。他的心一紧,但脸上没有表情。
“别慌。”他低声对苏婉清和阿秀说,“正常应付。”
车停了。一个警察上车,挨个检查乘客的证件。
轮到小王的时候,他掏出那张假证件递过去。警察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的脸。
“去哪儿?”
“和县。”小王说。
“做什么?”
“走亲戚。”
警察又看了看苏婉清和阿秀。
“她们是谁?”
“我娘,我妹子。”
警察把证件还给小王,又看了看苏婉清和阿秀。苏婉清低着头,阿秀躲在她身后,像个害怕的小姑娘。
“走吧。”
警察下车,车重新启动。
小王慢慢松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窗外,那两个穿便衣的还站在路边,正看着这辆车。其中一个的眼睛很尖,扫过车窗的时候,好像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转头,只是把身体往座位里缩了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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