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站在灰砖地面上，脚底传来细微震动。他刚从崩塌的通道中冲出，肩头雷甲残破，掌心还握着那枚碎玉。前方空地上立着一座巨大石碑，表面刻满流动的符文，左侧三步外悬着一枚黑戒，戒面猩红如血。
他正要迈步，眼角忽然瞥见右侧光影扭曲。一道身影从中跌出，单膝落地，发梢跃动着幽蓝火焰。叶璃抬起头，赤金双眸直视他，没有说话，但眼神清楚传递了一个信息——她没事。
两人对视片刻，空气开始波动。一层层波纹自石碑前扩散开来，像是水面上被无形之手拨动。紧接着，一个人形轮廓缓缓浮现。它通体透明，看不出男女，也没有清晰面容，身体由无数细碎光点组成，像是夜空里的星河凝成。
“欲通永夜之路，必承初代之问。”声音直接落在耳边，不带情绪，却压得人呼吸一滞。
叶璃站起身，甩掉护甲上残留的灰烬。她能感觉到体内狐火在躁动，心焰罗盘在血脉深处轻轻震颤，指向眼前这道存在。这不是敌人，也不是盟友，而是一种更古老的东西——规则本身。
石碑前的光影再次波动。虚空裂开一道口子，画面浮现出来。
千年前的霜崖之巅，朔月当空。一名女子独立山崖，周身燃起幽蓝火焰。她的身后是五域大地，灯火点点，人间未眠。前方黑雾翻滚，凝聚成巨兽形态，血瞳如日轮，低吼声震碎山岩。
“你封我万年，可这世间，谁又不是在吞噬中生存？”冥渊的声音回荡天地。
女子回头望了一眼人间，轻声道：“正因为如此，才更需有人守住底线。”
画面消散。
守护者重新显现，声音依旧平静：“何为守护的真意？”
叶璃上前一步。她能感觉到经脉里传来灼烧感，那是使用狐火过多的反噬。但她没停下。她知道这个问题不能迟疑，也不能思考太久。答案必须是从心里直接涌出来的。
“守护不是杀戮。”她说，“是保护生命与希望。哪怕只剩一个人活着，也要守住那一口气。哪怕没人记得你做了什么，也要把路留下去。”
她的声音不高，却稳。每一个字都像钉进地面的桩子，不动摇。
谢无妄站在她侧后方，雷锤垂地。他没有开口，但脚步向前挪了半步，与她肩线平齐。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一切。
守护者静默。
几息之后，它缓缓点头。身体开始分解，光点四散，在空中重组为一道椭圆形光门。门框由星辰般的符文环绕，内部流转着深蓝色的轨迹，隐约可见一条蜿蜒路径深入未知之地。
“进去吧。”最后的声音落下，“永夜钥在等你。”
叶璃盯着光门看了两秒，抬脚就要往前走。
谢无妄伸手拦住她。他的手指搭在她手腕上，力道不大，但足够让她停下。
“等等。”他说，“你看那里。”
叶璃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光门底部的地面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痕。它原本被符文遮掩，现在因为能量激活，开始微微发亮。裂痕的形状很特别，像是一个倒置的三角，尖端朝下，边缘整齐。
她立刻认了出来。
这是心焰罗盘曾在她梦中显示过的标记之一。每当九星连珠临近，这种符号就会出现在契约残片附近。它不代表危险，也不代表安全，而是“选择”的象征。
跨过去，就是另一条命运。
留在原地，还能回头。
她收回脚，看向谢无妄。他的右眼映着光门的蓝，左眼的雷纹石安静不动。他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等她做决定。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定。
下一瞬，她抬起右手，掌心燃起一团幽蓝火焰。狐火离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向光门中央。火焰触碰到符文的瞬间，整座光门剧烈震动，内部轨迹重新排列，原本模糊的路径变得清晰起来。
一条笔直通道显现出来，尽头有微弱白光。
“走。”她说。
两人同时迈步。
双脚踏上光门前的第一块石板时，脚下传来轻微下陷感。他们都没在意，继续前行。直到第三步，叶璃忽然察觉到不对。
她的狐火还在光门上方燃烧，可心焰罗盘却停止了震动。
这不对。按理说越接近核心区域，罗盘反应应该越强。
她猛地扭头看向谢无妄。
他也察觉到了。雷锤已经举起，锤头对准光门中心。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信任，而是警觉。
“这不是出口。”他说。
话音未落，光门突然爆发出强光。那道倒三角裂痕迅速扩大，沿着地面蔓延，直逼两人脚底。石板一块接一块塌陷，露出下方漆黑的空洞。
他们转身想退。
可来路已断。刚才踏过的石砖全部消失，只剩下悬浮在虚空中的碎块，随风晃动。
叶璃咬牙，掌心在催狐火。这一次火焰喷涌而出，缠绕住头顶一块浮石，借力跃起。谢无妄紧随其后，雷锤砸向侧壁，电光炸裂，硬生生在虚空中打出一个支点。
两人勉强落在高处一块完整的平台上。
光门还在，但形态已变。原本流转的符文开始逆向旋转，颜色由蓝转紫。那枚黑色戒指不知何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凹槽，位置正好与谢无妄怀中的碎玉吻合。
“它在等你放回去。”叶璃说。
谢无妄摸了摸胸口，指尖触到玉片边缘。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放入，可能触发未知机制。也可能彻底锁死他们的退路。
但他也明白，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抽出玉片，举在手中。紫色晶体在光下泛出冷光，里面的金色纹路微微跳动，像是有了心跳。
叶璃站到他身边，左手按在他手臂上。
“一起。”她说。
他点头。
两人同时向前一步。
就在玉片即将触碰到凹槽的瞬间，平台猛然一震。下方黑洞中传出低沉声响，像是某种东西正在苏醒。空气中多了一股味道，不是血腥，也不是腐臭，而是一种干涩的、像是烧焦纸张的气息。
谢无妄的手停在半空。
叶璃的狐火自动燃起，环绕周身。她抬头看向光门顶部，发现那里出现了一行新刻的字迹。不是符文，也不是古语，而是用现代文字写成的一句话：
“守护者不会提问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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