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书中极尽溢美之词,将李贞誉为“社稷干城”、“古之名将弗过”。
然而,无论洛阳的朝堂如何暗流汹涌,颂歌如何响亮,都影响不到远在千里之外、正在全力消化战果、布局未来的李贞。
海东行省,平壤城,昔日的王宫如今已成了行省总督府。李贞并未沉浸于破城的喜悦,他清醒地认识到,灭国易,收心难,治理更难。
高句丽故地,民族复杂,山高林密,渊盖苏文和高藏北逃,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新附之地,暗流涌动。
这一日,行省总督裴仁俭与刚刚肃清周边州县、班师回城的赵敏一同禀报。
“殿下,新罗方面有消息传来。”裴仁俭递上一封密信,眉头微锁,“金春秋依约进攻百济,初时颇为顺利,连下数城。但百济毕竟立国日久,缓过气后,反击甚烈。
最新战报,新罗军在熊津江一带受挫,折损不少,攻势受阻。眼下,百济甚至略占上风,金春秋来信,言辞恳切,请求殿下施以援手,或……或准许其暂缓攻势。”
赵敏哼了一声,抱拳道:“殿下,金春秋这老狐狸,怕是见我军已定平壤,又想保存实力,甚至存了坐山观虎斗,让我大唐与百济两败俱伤之心!”
李贞接过密信,快速浏览一遍,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他走到巨大的半岛地图前,目光在新罗、百济、以及已被唐军控制的“海东行省”之间逡巡。
“援手?自然要援。”李贞手指点在地图上百济北部、与海东行省接壤的一片区域,“不过,不是直接派兵助他新罗打仗。”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冷静而睿智的光芒:“传令,着赵敏部,即刻出兵南下!目标,百济北部浿水以南、带水以北的这一片区域。
此处毗邻我海东,土地肥沃,城池众多,百济在此驻军不多,且正与新罗胶着,后方空虚。给我打下来,设为‘带方郡’,纳入海东行省管辖!”
赵敏与裴仁俭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恍然与钦佩。殿下这是明助暗夺,一石二鸟啊!
“殿下英明!”赵敏兴奋道,“此举既可切实削弱百济,减轻新罗压力,使其能与百济继续抗衡,不至一家独大;又能拓展我海东行省疆域,获取粮仓要地;更可警示金春秋,休要首鼠两端!末将这就去准备!”
“记住,”李贞叮嘱,“动作要快,攻势要猛,打出我唐军声威即可,不必过于深入百济腹地。占了地盘,立刻稳固城防,安抚百姓,推行唐制。”
“末将明白!”
数日后,唐军突然南下,攻取百济北部的消息,再次震动了半岛。
金春秋又惊又喜,惊的是唐军兵锋之锐,喜的是百济被迫两线作战,压力大减,新罗得以喘息,甚至趁机反攻。
而百济则惊慌失措,不得不从与新罗对峙的前线抽调兵力回防北部,导致对新罗的压力大减。
一时间,新罗与百济再次陷入势均力敌的拉锯战,谁也无力彻底压倒对方,更无力觊觎大唐新得的“海东行省”。
金春秋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李贞的敲打与深意。他不敢再有保存实力之心,反而加紧了攻势,同时,一份更“贴心”的礼物,连同最新的“战果”汇报,一起送到了平壤。
礼物是六名身着新罗宫廷盛装、年轻貌美的女子。据使者说,皆是新罗王族宗室之女,仰慕大唐摄政王文韬武略,自愿前来“侍奉巾栉,学习上国礼仪”。
总督府后堂,李贞看着殿下盈盈拜倒、环肥燕瘦各有风姿的六名新罗贵女,神色平淡。他深知,这既是讨好,也是试探,更是一种政治表态和联姻捆绑。
“新罗王美意,本王心领了。”李贞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既然来了,便暂且安置,学习我大唐礼仪规度。至于名分,待本王回京,禀明陛下与太后,再行定夺。”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立刻接纳。不拒绝,是给金春秋面子,安抚新罗;不立刻给予名分,是保持主动,也避免他的后宫过早卷入半岛政治。
这些女子,将是维系与新罗关系的一根纽带,也是海东行省与周边政权博弈中的一枚棋子。如何处理,需待大局稳定后再行斟酌。他吩咐裴仁俭妥善安置,不可怠慢。
几乎与此同时,北方的噩耗也传到了平壤。
经由“天香楼”潜藏于北地的眼线密报,以及赵敏派出的斥候探查确认,渊盖苏文的军队撤退时,一路损兵折将,军心涣散,逃兵不计其数。
当渊盖苏文带领军队到达丸都城(国内城)时,清点兵马,竟已不足十一万!且士气低落,粮草匮乏,短期内已无力南顾。
“二十万大军,归者不及半数,且皆惶惶如丧家之犬。”裴仁俭感慨,“经此一役,渊盖苏文元气大伤,虽据险而守,然已不足为虑矣。假以时日,必可平定。”
李贞点了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失去了都城和大部分国土,军队又遭此重创,渊盖苏文已从心腹大患,降级为疥癣之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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